第1章 鋒芒與微光的不可期遇

九月的陽光像融化的金子，鋪滿了A大禮堂的每一個角落。

迎新辯論賽決賽現場座無虛席，空氣中彌漫著緊張與期待。

"計算機系請求更換辯手！

"主持人的聲音剛落，觀眾席立刻爆發出一陣騷動。

我放下手中的設計草圖，抬頭看向舞臺。

作為計算機系的替補辯手，我沒想到自己真有機會上場。

"俞晚，快！

該你了！

"隊長張曉慌張地跑過來，"李楠突然急性闌尾炎，送醫院了。

我們只剩你了。

"我合上素描本，手指微微發抖。

對面金融系的三位辯手正用輕蔑的眼神打量我，尤其是那個叫周峻的男生，嘴角掛著勝券在握的笑容。

金融系是辯論賽的常勝將軍，而計算機系連進入決賽都是五年來第一次。

"別緊張，就當練習賽打。

"張曉拍了拍我的肩膀，但我能感覺到她的手也在抖。

走上辯臺時，我的小腿肌肉繃得發疼。

辯題是"當代城市發展應該更注重效率還是人文關懷"，我們持反方，主張人文關懷更重要。

這個立場對計算機系來說簡首是天大的諷刺——誰不知道我們系的學生整天與冷冰冰的代碼為伍？

"三辯同學，請做最后陳述。

"主持人提醒道。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臺下黑壓壓的人群。

余光掃過評委席，一個戴細框眼鏡的男生正在筆記本上寫著什么。

他看起來比我大不了多少，卻坐在評委的位置上。

"對方辯友剛才說，效率是城市發展的生命線。

"我的聲音出奇地平穩，"那么請問，沒有靈魂的生命，算什么？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我看到評委席那個眼鏡男生停下了筆。

"我方二辯己經用大量數據證明，單純追求效率會導致城市同質化、社區瓦解。

而我想要說的是——"我舉起手中的素描本，翻到剛才畫的那頁，"這是我設計的記憶折疊社區模型。

在保證基本功能效率的同時，每個轉角都有可以讓居民停留交流的空間，每面墻都可以成為個人記憶的載體。

"我的語速越來越快，思路卻異常清晰："城市不是機器，而是人類共同生活的家園。

當我們老去時，回憶里的不是通勤時間縮短了幾分鐘，而是街角咖啡店的老板記得你愛喝什么，是鄰居會在你生病時送來一碗熱湯。

這些，才是城市真正的心跳。

"掌聲如雷般響起。

我看到對面金融系辯手臉色變得難看，尤其是周峻，他盯著我的眼神讓我后背發涼。

評委商議后，主持人宣布："本屆迎新辯論賽冠軍是——計算機系！

"我們隊的三個女生抱在一起尖叫。

臺下計算機系的學生全都站了起來，有人甚至把外套拋向空中。

在一片歡呼聲中，我注意到評委席那個眼鏡男生正看著我，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微笑。

頒獎環節結束后，我獨自一人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突然，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論證很精彩，但有些過于鋒利了。

"我轉身，看到那個評委眼鏡男站在那里。

近距離看，他比我想象中要高，白襯衫的袖口整齊地卷到小臂中間，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腕。

"程謙，金融系大二。

"他伸出手，"辯論社副社長，所以被拉來當評委。

""俞晚。

"我簡短地握了下他的手，"計算機系大一。

鋒利有什么不好？

贏了就是贏了。

"程謙笑了笑，鏡片后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論證如同利劍，但缺乏溫度可能傷人傷己。

""哲學系應該為失去你這樣的天才而哭泣。

"我諷刺道，把最后一張資料塞進包里，"如果沒有其他指教，我先走了。

"轉身離開時，我聽到程謙在身后說："你落在座位下的設計草圖...很特別。

"我猛地停住腳步，摸了摸包側袋——那張"記憶折疊"的初稿確實不見了。

程謙從文件夾里取出那張紙："尤其是這個轉角設計，既有現代感又不失人情味。

你學計算機太可惜了。

""謝謝夸獎和歸還。

"我搶過草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禮堂。

走出不遠，我就聽到身后有人喊程謙的名字。

回頭瞥了一眼，周峻正搭著程謙的肩膀說話，兩人看起來很熟絡。

周峻朝我的方向指了指，程謙搖了搖頭。

不知為何，這個畫面讓我心里莫名煩躁。

回到宿舍，我把辯論賽獎狀隨手扔在桌上，展開那張差點丟失的設計圖。

圖紙邊緣多了一行小字："鋒芒畢露易折，溫柔亦是一種力量。

——C"我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最后哼了一聲，把圖紙塞進了抽屜最底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