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共醉

謝云靖幾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顧清晏給他安排的西廂房。

房間布置得簡潔卻雅致，一床、一桌、一椅、一個衣柜，臨窗還擺著一張小小的梳妝臺。

比起他之前風餐露宿、蜷縮在破廟角落的日子，這里簡首如同天堂。

他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臉上依舊滾燙。

那個顧清晏，實在是太……太不知羞恥了！

他怎么可以那樣說話？

那樣動手動腳？

“小美人”、“靖兒”、“想咬一口”……這些輕佻的言語在他耳邊回響，伴隨著顧清晏身上那淡淡的、好聞的檀香，還有他靠近時那溫熱的氣息和含笑的眼眸……謝云靖猛地甩了甩頭，試圖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甩出去。

他走到床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身上柔軟光滑的衣料。

這衣服是顧清晏的舊衣，穿在他身上略有些寬大，卻帶著一股同樣的、若有似無的檀香氣。

這味道，仿佛無處不在。

他必須承認，顧清晏救了他，給了他衣食無憂的生活。

但這種方式，這種充滿了戲謔和……和調戲的方式，讓他感到無所適從，甚至有些惱怒。

他并非不知感恩，只是……只是那人的目光太灼人，言語太輕浮，讓他本能地想要逃離和抗拒。

這一夜，謝云靖睡得并不安穩，夢里似乎都縈繞著那惱人的檀香和促狹的笑聲。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謝云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讓他早早醒來。

他穿好衣服，正準備像往常一樣找點事情做，哪怕打掃一下院子也好，卻聽到門外傳來阿福的聲音。

“謝公子，您醒了嗎？

少爺請您過去一趟。”

謝云靖心頭一緊，這么早，找他做什么？

他定了定神，打開門，“醒了，這就去。”

跟著阿福來到顧清晏的臥房外，阿福敲了敲門，“少爺，謝公子來了。”

里面傳來顧清晏帶著剛睡醒的慵懶鼻音：“進來吧。”

阿福推開門，對謝云靖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卻留在門外，并貼心地把門帶上了。

謝云靖有些局促地站在門口，打量著這間臥室。

房間比他的那間大上許多，陳設也更為精致華美。

空氣中彌漫著更濃郁的檀香氣息。

拔步床上，紗帳半掩，顧清晏披散著墨黑的長發，只穿著一身雪白的綢緞中衣，斜倚在床頭，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站那么遠做什么？

過來。”

顧清晏朝他勾了勾手指。

謝云靖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挪了過去，在離床幾步遠的地方站定，“顧……顧公子找我有什么事？”

顧清晏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懶洋洋地說：“沒什么大事，今日起得早些，丫鬟們還沒過來伺候。

你既住在我這院子里，便由你來幫本少爺**吧。”

“什么？”

謝云靖猛地抬頭，臉上瞬間漫上紅暈，“我……我不會！”

讓他給他穿衣服？

這……這成何體統！

“這有什么不會的？”

顧清晏挑眉，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到他面前，“穿衣而己，難不成你以前都**衣服的？”

他靠得很近，帶著剛起床的溫熱體溫和濃郁的檀香，謝云靖甚至能看清他中衣領口處露出的一小片白皙肌膚。

他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

“我……我自己穿衣服，但沒幫別人穿過！”

謝云靖梗著脖子反駁，耳根紅得滴血。

顧清晏看著他這副窘迫又強裝鎮定的模樣，覺得有趣極了。

他故意又逼近一步，幾乎要貼到他身上，低頭在他耳邊輕聲說：“不會就學嘛。

本少爺教你，很簡單的。”

那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謝云靖渾身一僵，感覺像是被點了穴道，動彈不得。

顧清晏輕笑一聲，不再逗他，轉身走到屏風前。

屏風上搭著一套湖藍色的錦袍，繡著雅致的竹葉紋路，旁邊還放著同色的腰封和配飾。

“喏，先拿里衣。”

顧清晏張開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那姿態，分明就是在等待服侍。

謝云靖僵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他看著顧清晏那張帶著戲謔笑意的俊臉，又看了看那件華貴的錦袍，內心掙扎得厲害。

他知道這是顧清晏的又一個捉弄他的把戲，可他寄人籬下，似乎沒有拒絕的資格。

咬了咬牙，他最終還是挪了過去，伸手取下了那件湖藍色的錦袍。

衣服的料子極好，觸手溫涼絲滑。

“先穿中衣？

還是首接穿這個？”

他拿著袍子，有些無措地問，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顧清晏眼中笑意更深，“首接穿外袍便可，里面這件不用換。”

謝云靖“哦”了一聲，深吸一口氣，繞到顧清晏身后，笨手笨腳地想將袍子披到他肩上。

因為他比顧清晏稍矮一些，這個動作做得有些吃力。

顧清晏配合地微微低頭，感受著身后少年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偶爾因為緊張而碰到他脖頸或耳朵的微涼指尖，心情大好。

好不容易將袍子披上，謝云靖又繞到他前面，準備給他系上衣帶。

這個過程更是煎熬。

他必須湊得很近，才能看清楚那些復雜的衣帶和扣子。

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會觸碰到顧清晏的胸膛，隔著薄薄的中衣，能感受到其下溫熱的肌膚和堅實的肌理。

他的臉越來越紅，幾乎能感覺到熱氣蒸騰。

手指也越來越不聽使喚，一個小小的玉扣，撥弄了好幾下都沒能扣上。

顧清晏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的、毛茸茸的腦袋，以及那紅透了的、小巧的耳垂，忍不住低笑：“靖兒，你是在給本少爺撓**嗎？”

謝云靖手一抖，差點把扣子扯掉。

他猛地抬頭，瞪了顧清晏一眼，眼尾因為羞惱而泛著紅，配上他那雙丹鳳眼，竟有種驚心動魄的媚意，“你……你別說話！”

“好好好，我不說。”

顧清晏從善如流地閉了嘴，但眼中的笑意卻愈發濃郁。

謝云靖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屏住呼吸，終于將那惱人的玉**好了。

接著是整理衣襟，系好腰側的衣帶。

每一個步驟都緩慢而笨拙，每一個瞬間都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曖昧和尷尬。

最后，是系腰封。

謝云靖拿起那條同色的腰封，展開，手臂環過顧清晏的腰身，試圖將腰封繞到他身后。

這個動作，幾乎像是一個小心翼翼的擁抱。

顧清晏安靜地站著，任由他動作。

他能聞到少年身上清新的、帶著皂角味道的氣息，與他房中的檀香混合在一起。

他能看到少年低垂的、輕輕顫動的睫毛，和那緊緊抿著的、顯示出主人正在努力克制情緒的唇瓣。

當謝云靖的手臂環過他腰身時，那種被輕輕環抱的感覺，讓顧清晏的心頭莫名地動了一下，仿佛被羽毛輕輕搔過，有點*，又有點奇異的滿足感。

謝云靖費力地將腰封在顧清晏身后對接好，又繞到前面，仔細地將它束緊，調整好位置。

他的手指靈活地打好一個結，動作竟然出乎意料地流暢熟練。

顧清晏有些意外地挑眉：“這結打得不錯，看來靖兒還是有點天分的。”

謝云靖動作一頓，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有接話，只是低頭將腰封下的玉佩流蘇整理好。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一項極其艱巨的任務，猛地向后退開兩步，拉開距離，這才感覺能正常呼吸了。

他的額頭上，竟然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好……好了。”

他聲音有些沙啞地說道，不敢去看顧清晏的眼睛。

顧清晏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衣袍平整，腰封端正，除了過程曲折了些，結果倒是出乎意料地不錯。

他走到一旁的銅鏡前照了照，滿意地點點頭。

“嗯，手藝尚可。

以后早上，就由你來伺候本少爺**了。”

他轉過身，看著臉上紅暈還未完全褪去的謝云靖，宣布道。

“什么？！”

謝云靖如遭雷擊，猛地抬頭，“還要以后？”

“當然。”

顧清晏笑得像只偷腥的貓，“熟能生巧嘛。

怎么，不愿意？”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看來靖兒是更喜歡餓肚子的感覺？”

謝云靖攥緊了拳頭，瞪著他，胸口起伏了幾下，最終還是在那雙含笑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眸子注視下，敗下陣來。

他低下頭，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愿意。”

顧清晏心情愉悅地大笑起來，走到他身邊，用扇子輕輕抬起他的下巴，“這才乖。

走吧，小美人，陪本少爺用早膳去。”

謝云靖偏頭躲開他的扇子，心里又氣又無奈，卻只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看著顧清晏挺拔的背影，謝云靖暗自咬牙。

這個紈绔子弟，果然惡劣至極！

可他……似乎除了忍耐，暫時也沒有別的辦法。

而走在前面的顧清晏，感受著身后那道帶著怨念的視線，嘴角的笑容越發燦爛。

馴服小野貓的游戲，真是越來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