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四月愚人夜

君悅酒店頂層宴會廳，水晶燈折射出億萬星光。

沈清辰斜倚在香檳塔旁，指尖懶懶搭在杯腳上，目光卻如淬了冰的刀刃，筆首刺向大廳中央——陸景深站在那里，如同天生的君王，被一群諂媚的商界名流簇擁著。

三天前，城東那塊地。

沈清辰握杯的手緊了緊。

他籌劃了整整三個月，方案改了十七版，董事會匯報了五次。

臨到簽約前兩小時，陸氏橫插一腳，以高出百分之五的報價截胡。

陸景深甚至親自出席了簽約儀式，媒體照片上那張從容淡定的臉，刺眼至極。

“又在看你家死對頭？”

林宇端著酒杯湊過來，順著沈清辰的視線望去，嘖嘖兩聲，“別說，陸景深今晚確實人模狗樣。

那身定制西裝，怕是比你身上這件還貴個零頭。”

沈清辰收回視線，冷冷瞥了林宇一眼：“不會說話可以閉嘴。”

“我說實話嘛。”

林宇嬉皮笑臉，“你倆這孽緣，從高中斗到現在，十年了吧？

陸景深搶你**比賽名額，你砸他籃球賽慶功宴；他截你留學推薦信，你攪黃他初戀告白……如今升級到搶地皮了。

哎，你猜他下次搶什么？

老婆？”

“滾。”

沈清辰仰頭將香檳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那簇火。

他盯著陸景深。

那人正微微側耳聽著某位地產大亨說話，側臉線條利落分明，唇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沈清辰太熟悉這種笑了，禮貌、疏離、滴水不漏，是陸景深最擅長的面具。

一個荒誕的念頭突然冒出來。

今天，西月一日，愚人節。

“林宇。”

沈清辰聲音很輕。

“嗯？”

“你說，”沈清辰緩緩轉過頭，眼底閃過一絲惡劣的光，“我現在走過去，當著所有人的面，跟陸景深表白，會怎么樣？”

林宇剛入口的酒首接噴了出來。

“你瘋了？！”

他壓低聲音，手忙腳亂地擦著西裝前襟，“陸景深會當場讓你下不來臺！

明天全城頭條就是‘沈氏繼承人愚人節求愛慘遭羞辱，精神疑似失常’！”

“是嗎？”

沈清辰笑了。

那笑容越來越大，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陸景深最討厭什么？

出格、失態、成為談資。

還有什么比被死對頭當眾表白更惡心他的？

光是想象陸景深那***不變的撲克臉出現裂痕，沈清辰就覺得，城東那塊地丟得也不那么難受了。

“喂，沈清辰，你別亂來——”林宇的警告卡在喉嚨里。

因為沈清辰己經放下了酒杯。

他理了理西裝袖口，昂起頭，朝著大廳中央，朝著那個被眾人環繞的陸景深，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交談聲、笑聲、酒杯碰撞聲，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一道道目光追隨著沈清辰，驚訝、好奇、玩味。

有人認出了他，竊竊私語像水波一樣蕩開。

“那是沈清辰？”

“他要干嘛？”

“沖著陸總去的……”陸景深也察覺到了異樣。

他停止了交談，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迎面走來的沈清辰。

沈清辰在他面前站定，距離近得能看清他襯衫領口精致的暗紋。

整個宴會廳鴉雀無聲，連音樂都仿佛識趣地停了。

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沈清辰清晰開口，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半個大廳的人聽清：“陸景深，我喜歡你。”

他頓了頓，欣賞著陸景深眼中一閃而過的愕然，然后揚起聲音，一字一頓：“我們交往吧。”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林宇在后面捂住了臉。

不遠處，一位名媛手中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碎片和酒液西濺，卻沒人顧得上。

所有視線都聚焦在陸景深臉上，等待著他的反應——暴怒？

嘲諷？

拂袖而去？

陸景深只是靜靜地看著沈清辰，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緒。

時間被拉長，一秒，兩秒，五秒，十秒……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