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它醒了”三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歸墟劍脊上。阿綰剛抓住劍柄，腳下的青石板突然裂開細(xì)紋，一股腥冷的風(fēng)從裂縫里涌出來，帶著鐵銹與腐殖土混合的怪味，嗆得她猛地偏過頭。，血色蓮花印記像是活了過來，花瓣邊緣泛起細(xì)碎的銀光。那些銀光順著劍紋游走，竟在劍鞘內(nèi)側(cè)勾勒出幅簡略的地圖——畫著條盤旋的龍，龍首處標(biāo)著個紅點(diǎn)，旁邊寫著“玄鐵鎖”三個字。“師父的筆跡……”阿綰指尖撫過那紅點(diǎn)，突然想起小時候師父給她削木劍，總愛在劍柄刻個歪歪扭扭的龍形，說“劍要有魂，就像龍要有鱗”。當(dāng)時只當(dāng)是老頭隨口胡謅，此刻才驚覺那木劍的紋路，竟與地圖上的龍鱗分毫不差。，夾雜著蘇晚刻意壓低的笑聲：“小師妹，別找了，柳老頭藏劍的地方根本不在亂葬崗，他故意把你引到鎖龍淵，就是想讓你給惡龍當(dāng)祭品呢。”，歸墟劍突然發(fā)出低沉的嗡鳴，劍鞘上的地圖開始發(fā)燙。她看見紅點(diǎn)旁的“玄鐵鎖”三個字正在淡化，取而代之的是行流動的銀線，像條引路的蛇，直指前方裂開的石縫。“走！”她咬著牙鉆進(jìn)石縫。縫隙比想象中寬，僅容一人側(cè)身通過，兩側(cè)的巖壁濕漉漉的，長滿墨綠色的苔蘚，指尖蹭過處，竟沾到些細(xì)碎的鱗片，冰涼堅(jiān)硬，絕非魚類所有。“抓住她！”刀疤臉的吼聲在身后炸響，鎖鏈帶著破風(fēng)銳嘯甩過來，擦著她的發(fā)髻釘進(jìn)巖壁，碎石簌簌落下。阿綰聽得身后傳來悶響，似乎是蘇晚與影閣的人起了爭執(zhí)，借著這片刻喘息，她加快腳步往前鉆，直到眼前豁然開朗。。
洞頂垂著密密麻麻的石鐘乳，尖端凝結(jié)的水珠滴落在地面的水潭里，發(fā)出叮咚脆響。潭中央立著根三人合抱粗的玄鐵柱，柱身上纏繞著碗口粗的鎖鏈，鎖鏈末端沒入潭水，隱隱能看見底下有巨大的陰影在緩緩游動。

歸墟劍突然劇烈震顫，劍鞘地圖上的紅點(diǎn)與玄鐵柱頂端重合。阿綰握緊劍走近些，才發(fā)現(xiàn)柱身上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正隨著潭水的波動泛起金光，將陰影牢牢鎖在水底。

“這就是玄鐵鎖……”她喃喃自語，指尖剛觸到符文，潭水突然掀起巨浪，只聽“嘩啦”一聲，顆覆蓋著青黑色鱗片的巨大頭顱破水而出，金色的豎瞳冷冷地盯著她，鼻孔里噴出的氣浪掀得她衣袂翻飛。

是龍！

阿綰嚇得后退半步，歸墟劍卻自動出鞘，冰藍(lán)色的劍氣在她身前織成屏障。那龍似乎忌憚劍氣，低吼一聲又沉回水里，只剩半截布滿骨刺的尾巴露在水面，輕輕拍打著玄鐵柱，鎖鏈發(fā)出沉悶的撞擊聲。

“別怕，它傷不了你。”

蒼老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阿綰猛地回頭，看見個半透明的老者身影正站在潭邊，穿著打補(bǔ)丁的灰布衫，手里捏著個烤得焦黃的饅頭——正是她師父柳老頭的模樣。

“師父！”她眼眶一熱，沖過去想抓住那身影，指尖卻徑直穿了過去。

柳老頭的殘魂笑了笑，饅頭的熱氣在他掌心散成白煙：“傻丫頭，別碰，這是用骨穗里的殘念凝聚的虛影，碰了就散了。”他指了指歸墟劍，“劍拿穩(wěn)了？這柄劍本是鎖龍淵的鑰匙，當(dāng)年清虛觀建觀，就是為了看守這頭犯了天條的孽龍。”

阿綰這才注意到，歸墟劍的劍格處，那枚柳字指骨正在發(fā)光，與玄鐵柱上的符文遙相呼應(yīng)。她想起蘇晚的話，忍不住問：“您真是清虛觀的二長老？那蘇晚……”

“她是影閣安插在觀里的**。”柳老頭的虛影嘆了口氣，身影淡了幾分，“當(dāng)年我發(fā)現(xiàn)她偷偷給龍喂‘蝕骨散’，才帶著你躲了出來。那對碎星簪，是觀主給我的信物，說是能在危急時召集殘余弟子，可我到死都沒找到可信的人。”

潭水突然再次翻涌，龍首又探了出來，這次它沒盯著阿綰，而是看向她身后的石縫。阿綰回頭，只見蘇晚提著劍走了進(jìn)來，紅裙上沾著血跡，影閣的殺手卻沒跟來。

“柳長老的殘魂還挺頑固。”蘇晚笑著甩了甩劍上的血珠，“可惜啊，影閣的‘化靈粉’專克殘念，您說我把這粉撒下去，您還能撐多久？”

柳老頭的虛影猛地晃了晃，臉色變得更加透明：“蘇晚！你喂龍蝕骨散，就是為了讓它掙脫玄鐵鎖，好借龍力顛覆修真界，你就不怕遭天譴？”

“天譴？”蘇晚笑得更瘋了，“等我拿到歸墟劍，放出這頭千年應(yīng)龍，就算是天帝來了，也得給我三分薄面！”她突然指向阿綰，“小師妹，把劍給我，我讓你當(dāng)新的清虛觀主，比跟著這死老頭強(qiáng)多了！”

阿綰沒動，歸墟劍的劍氣越來越盛，她能感覺到水底的應(yīng)龍正在積蓄力量，玄鐵柱上的符文光芒越來越暗，顯然快要撐不住了。

“師父，怎么才能重新鎖好它？”她急聲問。

柳老頭的虛影指了指歸墟劍：“碎星劍法最后一式‘星隕’，能引劍中靈力重鑄玄鐵鎖，可這式太霸道，你現(xiàn)在的修為……”

“我學(xué)！”阿綰打斷他的話，掌心的血色蓮花突然炸開，無數(shù)劍影從她體內(nèi)涌出來，與歸墟劍的劍氣融為一體。她想起師父教她練劍時的場景，想起他總說“劍在人在，劍亡人亡”，那些曾經(jīng)覺得枯燥的劍招，此刻竟清晰地浮現(xiàn)在腦海里。

“瘋了！”蘇晚臉色驟變，揮劍刺過來，“柳老頭都沒練成的劍法，你個毛丫頭敢試？！”

劍刃即將及身的瞬間，阿綰突然動了。歸墟劍在她手中化作流光，每一劍都帶著冰藍(lán)色的劍氣，正是“碎星”前九式的連貫招式。可當(dāng)她使出最后一式時，劍招突然變了——不再是凌厲的劈砍，而是柔和的纏繞，像無數(shù)顆星星墜落在玄鐵柱上，與那些暗淡的符文融為一體。

“星隕……”柳老頭的虛影喃喃道，眼眶里淌出透明的淚水，“你果然練會了……”

蘇晚的劍刺了個空，眼睜睜看著歸墟劍與玄鐵柱合二為一，柱身上的符文重新亮起金光，水底的應(yīng)龍發(fā)出痛苦的嘶吼，巨大的身軀在潭里瘋狂翻滾，卻被鎖鏈越捆越緊。

“不——！”蘇晚尖叫著撲過來，想拔出歸墟劍，卻被反彈的金光震飛出去，撞在巖壁上噴出鮮血。

阿綰站在潭邊，體內(nèi)的靈力像是被抽空，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她看著柳老頭的虛影一點(diǎn)點(diǎn)變得透明，忍不住哭出聲：“師父，您別走……”

“傻丫頭，”柳老頭的聲音越來越輕，“記住，碎星簪合起來，能找到觀主留下的秘籍，別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對你笑的人……”

他的身影徹底消散時，潭水突然平靜下來。阿綰低頭，看見水面倒映著自已的臉，鬢邊不知何時多了支完整的銀簪——正是碎星二字合在一起的模樣。而簪頭的碎口處，纏著幾縷銀絲，像極了師父當(dāng)年給她編的小辮子。

蘇晚掙扎著爬起來，怨毒地盯著她：“你以為這樣就結(jié)束了？影閣的大部隊(duì)馬上就到，還有那些被我引來看熱鬧的修真門派，他們會以為是你放出了應(yīng)龍，到時候……”

她的話沒說完，溶洞外突然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夾雜著各種法器碰撞的脆響。阿綰握緊鬢邊的銀簪，掌心的血色蓮花印記雖然淡了，卻依舊能感覺到歸墟劍傳來的暖意。

她不知道外面等著她的是追殺還是審問，也不知道碎星簪里藏著的秘籍在哪里，只知道當(dāng)務(wù)之急是離開鎖龍淵。可當(dāng)她扶著巖壁站起來時，突然發(fā)現(xiàn)潭水的倒影里，自已的身后站著個穿灰布衫的老者，正笑瞇瞇地看著她，手里拿著個烤好的饅頭——那是師父才有的神情。

而那老者的腳下，散落著幾片青黑色的龍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