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承平一百七十二年，暮春。，煙雨鎮更是常年籠在一片濛濛雨霧里。，爐火終年不熄，風箱一拉，便有赤紅的火舌**爐膛，將鐵坯燒得通體透亮，叮叮當當的錘聲，是小鎮里最尋常的聲響。，少年林硯正握著一柄小錘，跟著父親林鐵匠敲打一把柴刀。，身形清瘦，眉眼干凈，掌心磨滿了厚繭，卻絲毫不顯粗鄙，一雙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只是常年打鐵，膚色是健康的淺麥色。"慢些，力道要穩，打鐵如做人，心浮氣躁，鍛不出好刃。"，他年近四十，面容敦厚，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手臂上有一道淺淡的舊疤，平日里沉默寡言，只在打鐵時，才會多幾句叮囑。"知道了，爹。"
林硯應了一聲，手腕微沉，小錘精準落在柴刀的刃口上，火星四濺，落在青石板上，轉瞬便被雨水打濕。

煙雨鎮地處江南腹地，遠離州府，無匪無盜，百姓安居樂業，林家鐵匠鋪手藝扎實，打的農具、刀具經久耐用，鎮上人家都愛來光顧。

只是林硯從**覺得，父親與尋常鐵匠不同。

他從不見父親與人爭執，即便遇到蠻橫的主顧，也只是淡淡退讓；夜里偶爾會聽見父親在房內輕咳，指尖會不自覺地捏出奇怪的指訣；更奇怪的是，家中庫房的暗格里，藏著一塊非金非玉的黑色碎片，父親從不讓他觸碰。

"硯兒，今日早些收鋪，雨大，莫要在外逗留。"林鐵匠捶完最后一下，將柴刀浸入冷水，嗤的一聲，白氣升騰。

"爹，鎮上王阿婆還等著一把鐮刀呢，我再打一把。"

"不必。"林鐵匠的語氣驟然嚴厲，"立刻收鋪，關門，回屋。"

林硯一愣，父親極少這般嚴肅，他抬頭望去，只見父親眉頭緊鎖，目光越過雨幕，望向鎮口的方向，眼神里藏著一絲他從未見過的凝重。

便在此時，鎮口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煙雨鎮水路便利，卻從無這般蠻橫的馬蹄聲，踏在青石板路上，清脆刺耳，打破了小鎮的寧靜。

雨幕中，三道黑影策馬而來，黑袍裹身，面容藏在斗笠之下，周身散發出刺骨的寒意，仿佛連周遭的雨絲都凍得僵了。

路人見狀，紛紛避讓，不敢直視。

三騎徑直停在林家鐵匠鋪門前，為首一人翻身下馬，斗笠下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掃過鋪內，聲音沙啞如破鑼：

"林墨，躲了十五年，還是被我們找到了。"

林墨——這是林硯第一次聽見別人稱呼父親這個名字。

父親的本名，從來沒人提起，鎮上人都叫他林鐵匠。

林鐵匠將林硯護在身后，緩緩直起身，平日里敦厚的面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寂："血煞門的人，倒是有耐心。"

"交出《山河劍譜》殘頁，留你全尸，饒你兒子一命。"黑袍人抬手，腰間一柄彎刀緩緩出鞘，刀身漆黑，泛著幽冷的光，"否則，今日煙雨鎮，雞犬不留。"

"劍譜不在我這。"林鐵匠聲音平靜，"當年之事，早已了結，你們何苦趕盡殺絕。"

"了結？"黑袍人嗤笑，"墨家余孽，竊走劍譜殘頁，門主有令，但凡與墨家有關者，殺無赦！"

話音未落，另外兩名黑袍人已然動手。

沒有多余的招式，兩人掌心泛起黑氣，直撲林鐵匠，掌風凌厲，竟將地面的雨水震得飛濺而起。

這是江湖武功！

林硯從未見過這般場面，心頭巨震，他只知道父親是鐵匠，從不知父親竟與江湖人有瓜葛。

林鐵匠將他猛地推向內屋，低吼一聲："躲起來，無論看見什么，都別出來！"

隨即，他身形一晃，不再是那個笨拙的鐵匠，腳步輕靈如燕，雙手成爪，竟硬生生接住了兩名黑袍人的掌力。

砰！

氣浪炸開，鐵匠鋪的木門轟然碎裂，爐火被震滅，屋內一片狼藉。

"十五年不練武功，果然廢了！"為首的黑袍人冷笑，彎刀出鞘，一刀斬出，刀氣縱橫，直劈林鐵匠頭頂。

林鐵匠側身避讓，肩頭被刀風掃過，衣衫碎裂，鮮血瞬間涌出。

他卻渾然不顧，目光死死盯著林硯藏身的方向，聲音嘶啞："硯兒，記住，暗格中的玉牌與碎片，萬萬不可落入惡人之手……去找煙雨閣，找蘇姑娘……"

話未說完，黑袍人的彎刀已然刺入他的胸膛。

"爹——！"

林硯目眥欲裂，想要沖出去，卻被父親方才用內力震住的房門死死卡住，只能眼睜睜看著父親的身體緩緩倒下。

鮮血染紅了地面的雨水，順著青石板的縫隙，流進泥里。

"搜！劍譜殘頁一定在這！"

黑袍人厲聲下令，三人在鋪內翻找，砸毀了所有器物，最終在庫房的暗格里，找到了那半塊黑色碎片與一塊墨玉。

"找到了！"

為首之人握緊碎片，陰笑一聲："林墨，你護了十五年的東西，終究還是我們的。"

他轉頭望向林硯藏身的內屋，眼神陰狠："斬草除根，殺了那小崽子！"

一名黑袍人提刀走向內屋，刀鋒映著雨光，冰冷刺骨。

林硯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鮮血直流，心中只有滔天的恨意與絕望。

他看著父親的**，看著那三個****，心中立下血誓——

若今日不死，他日定要持劍，血債血償！

便在此時，鎮外忽然傳來一聲清越的劍鳴。

一道白衣身影踏雨而來，身姿輕盈如蝶，手中一柄長劍出鞘，寒光乍現，直刺黑袍人后心。

"誰敢在煙雨閣地界行兇？"

女聲清冷，如碎玉擊石。

黑袍人臉色大變："煙雨閣的人？！"

危機之下，他顧不得殺林硯，回身揮刀抵擋，刀劍相撞，火星四濺。

為首的黑袍人深知煙雨閣的厲害，不愿戀戰，低喝一聲："撤！"

三人抓起劍譜殘頁，翻身上馬，策馬狂奔，轉瞬便消失在雨幕之中。

白衣女子收劍而立，望向狼藉的鐵匠鋪，又看了看內屋目眥欲裂的林硯，輕輕嘆了口氣。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打濕了江南的煙雨，也打濕了少年的眼。

林硯跌跌撞撞地沖出內屋，跪倒在父親的**旁，淚水混著雨水滑落。

十六年的平靜生活，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江湖，仇殺，劍譜，墨家余孽……

這些遙遠的字眼，從此刻起，深深烙進了他的生命里。

他抬起頭，看向眼前的白衣女子，聲音嘶啞，帶著血淚：

"姑娘，你是誰？"

白衣女子收劍入鞘，眉眼溫婉，卻自有一股俠氣：

"江南煙雨閣，蘇晚晴。"

林硯攥緊父親冰冷的手，一字一句，咬牙道：

"我要報仇。我要學武。"

蘇晚晴望著少年眼中不滅的恨意與執念，輕輕點頭。

"好，我帶你，入江湖。"

雨霧茫茫，前路未知。

少年的江湖路，從這場血色煙雨，正式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