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卻有人活得比酒還烈。，荒草蔓生，一座破敗的太子廟孤零零立在山腰，門扇只剩半邊，隨風(fēng)吱呀作響。“你就不能把另一扇門補起來？”女子一腳踢開殘門，塵土簌簌落下，她皺了皺眉，目光落在院中掃地的道士身上。，掃帚輕點地面，抬眼望來。他身量修長，八尺有余，面如冠玉，眸光似水，額心一點朱砂紅，像是從古畫里走出的謫仙，偏生穿著粗布道袍，腰間系著補丁包袱，活脫脫一個被貶下凡的神仙。“補起來，就更沒有人知道這是個寺廟了。”他聲音清潤，帶著幾分調(diào)侃。：“我千里迢迢趕來見你，你就讓我住這？連塊招牌都沒有，外人看了還以為是哪戶窮得揭不開鍋的人家。你自在慣了，還怕住不慣有房頂?shù)奈葑樱俊钡朗柯柤纾S手將掃帚靠墻，張開雙臂，做出迎客之態(tài)，“好了，進來吧。”，裙角帶風(fēng)，與他擦肩而過時，他忽然低語：“阿云，好久不見。”
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卻在她心湖砸出漣漪。

阿云頓了頓，沒回頭，只道：“是好久不見。你二十年搬一次廟，找你比找**還難。”

她落座，熟練地取出茶具，倒了兩杯粗茶。目光掃過這間小廟：中央供著指天太子神像，旁邊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連香爐都是豁口的。可偏偏整潔得過分，連墻角蛛網(wǎng)都無，仿佛這破廟是被某種執(zhí)念撐著，不肯徹底腐朽。

她打量著眼前人——林嶸，曾是人間最年輕的飛升者，如今卻甘愿守在這荒山破廟，做個小道士。

“林嶸啊，”她端起茶杯，輕吹一口，“你好歹是個神仙，不在上面享清福，偏要下來當(dāng)個窮道士，怎么，人間煙火還沒聞夠？”

林嶸一笑，端起茶抿了一口：“我就是個小仙，上面太悶，倒不如在人間，救濟他人，普渡眾生。”

“普渡？”阿云嗤笑，“就你那點法力，能開朵花就不錯了。”

林嶸不惱，反手從床底摸出一個物件，遞到她面前。

——是一具面具。

漆黑如墨，邊緣雕著暗金紋路，繁復(fù)如云雷，覆面全遮，只留雙目空洞。

“送我的？”阿云挑眉。

“特地為你準(zhǔn)備的。”

“好丑”

“……”

“法力變的？還能攢法力？”她接過，指尖觸到那冰涼的材質(zhì)，竟有一絲靈息流轉(zhuǎn)。

“逗你玩的，”林嶸眨眨眼，“花了不少錢呢。”

阿云翻了個白眼：“你一個破道士，哪來的錢？該不會是偷了供奉的香油錢？”

林嶸不答，只笑。

她把玩著面具，忽而正色：“說吧，突然叫我來，不會只為送我這玩意兒？”

話音未落，林嶸袖袍一揮，門窗“啪”地閉合，屋內(nèi)光線一暗。

他神色驟然沉靜，再不復(fù)方才嬉笑模樣：“金誠盟昭告天下，天君橋已重修，龍門宴將啟，修仙之人可直登天界，位列仙班。”

阿云皺眉：“這事我聽說了，江湖都傳瘋了。可你我都知道——***沒修過的天橋，怎會突然修好？多少人對此唯恐不及，如今憑空重建，你不覺得蹊蹺？”

“正因蹊蹺，才需人去查。”林嶸盯著她，“我想救個人，需要你幫忙。”

“不幫。”阿云干脆起身。

“為什么？”

“不感興趣。”

“你——”林嶸輕笑，“不，你感興趣。”

他緩緩?fù)鲁鋈齻€字：“黃泉釜。”

空氣驟然凝滯。

阿云腳步一頓，指尖猛地收緊，面具邊緣幾乎嵌入掌心。

“黃泉釜……”她低語，“你說……黃泉釜？”

林嶸點頭：“傳聞，集齊兩塊黃泉釜，可通生死，逆輪回，復(fù)活故人。你找它找了多久？八十年？還是……***？”

阿云沉默良久，終是轉(zhuǎn)身坐下，眼中慵懶盡褪，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執(zhí)念。

“你明知我不會拒絕。”

“所以，我等你來。”

“可這龍門宴兇險萬分，天君橋***前就奪走無數(shù)修仙者性命，如今重開，怕是更兇。你讓我去送死？”

“我救人，你拿石。”林嶸直視她，“各取所需。”

“救誰？”

“保密。”

“……”阿云冷笑，“你還是這么討厭。”

“戴上面具，你就有資格參加選拔。”林嶸道，“金誠盟只認(rèn)‘仙緣之人’，可你無根無基，無仙氣外顯。但這面具，能遮你氣息，改你命格，讓人誤以為你是隱世奇才。”

“然后呢？當(dāng)你的棋子？”

“當(dāng)我的同伴。”林嶸語氣堅定，“而且，你不想知道嗎？***前，天君橋斷裂那夜，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你為何會流落凡間？聶青潺……真的死了嗎？”

“聶青潺”三字一出，阿云瞳孔微縮。

那個名字，像一把銹跡斑斑的刀，緩緩**她心底最深的傷口。

“他……還活著？”她聲音微顫。

“不，他死得透透的。”林嶸搖頭，“可最近，江湖傳言四起——‘妖王現(xiàn)世，百鬼夜行’。有人看見黑云壓城，妖氣沖天，說是聶青潺復(fù)活，要血洗人間，與天神為敵。而天庭在此時拿出黃泉釜作為獎勵，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阿云低頭，指尖摩挲著面具上的紋路。

她曾以為自已早已放下。

可當(dāng)“黃泉釜”出現(xiàn)，當(dāng)“聶青潺”被提起，她才明白——有些執(zhí)念，從未消失，只是沉睡。

“好。”她終于開口，“我跟你去。”

林嶸松了口氣。

“但有個條件。”阿云抬眼，目光如刀，“我沒錢。路上吃喝住行，全你包。”

林嶸一愣，隨即失笑：“剛剛有位大善人捐了一錠銀，夠我們用到臨江。”

“哼，窮人相逢，分外眼紅。”阿云嗤笑，卻緩緩將面具覆上臉。

黑霧繚繞，靈紋微亮，她身形竟隱隱扭曲，氣質(zhì)驟變，從一個市井女子，化作神秘莫測的“奇人”。

“好看嗎？”她轉(zhuǎn)身問。

林嶸怔了怔，隨即微笑：“美”

話音未落，他袖袍再揮，道袍褪去，一身松石綠青衫浮現(xiàn)，白襯為底，淺青勾邊，頭戴玉石冠，腰懸玉佩，儼然一副世家公子模樣。

“你……換得可真快。”阿云瞪眼。

“我看你都戴上面具了，我也得配得**這‘高人’氣質(zhì)。”他挑眉，“走吧，小小書童，隨我出發(fā)。”

“誰是書童？！”阿云怒。

“不然呢？你當(dāng)我妹妹？侍女？還是——道侶？”林嶸笑得惡劣。

“你！簡直……”阿云氣結(jié)，卻也知爭不過他，只得咬牙跟上。

兩人推門而出，山風(fēng)拂面，殘陽如血。

“去哪？”阿云問。

林嶸望向東方，目光深遠(yuǎn)：“東畔之都，臨江夢家。”

“夢家？”阿云瞇眼，“老狐貍，果然都安排好了。”

“是啊，”林嶸輕笑，“就差你了。”

山道蜿蜒，兩人身影漸遠(yuǎn)，融入暮色。

而在他們身后，那座破敗的太子廟，竟悄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