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墓，穿成小雞，被小哥撿到了

意識像是沉在最深的湖底，掙扎著，卻觸不到光亮。

只有一些碎片般的畫面在攪動：長白山巔呼嘯的風雪，無數穿著藍色連帽衫的身影在風雪中呼喊，還有她自己，裹著借來的羽絨服，擠在一群興奮又忐忑的陌生面孔中間，凍得牙齒咯咯打顫，心里卻燒著一團灼熱的火。

十年了。

她來赴一場盛大的、屬于所有“稻米”的約定。

然后，是光。

刺眼得仿佛要撕裂一切的白光，毫無征兆地炸開，吞沒了風雪，吞沒了人影，也吞沒了她最后一點知覺。

疼。

不是那種尖銳的刺痛，而是一種……被粗暴擠壓、**過后的，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鈍痛。

渾身上下，沒一處得勁。

謝儀妍艱難地掀開眼皮——如果這兩片沉重又粘膩的東西能算眼皮的話。

視野很低，非常低。

最先闖入眼簾的是一小片暗色的、紋理粗糙的泥土，幾根枯草莖戳在眼前，草尖上還掛著顆將墜未墜的露珠，映出一片扭曲變形的、灰蒙蒙的天空。

她試圖轉動脖子，一陣酸脹立刻襲來。

視線艱難上移，越過草莖，看到了一角褪色的、沾著泥點的藏藍色褲腿，以及一雙沾滿泥土和黃塵的……鞋？

不，是靴子。

黑色的，看起來很結實，但磨損得厲害。

順著褲腿再往上……她的視線定格了。

一張臉。

一張極其熟悉、卻又陌生得讓她瞬間窒息的臉。

膚色偏白，在陰沉天光下幾乎有些透明。

眉骨和鼻梁的線條利落得像用最冷的刀鋒削過，嘴唇很薄，抿成一條沒什么弧度的首線。

最讓人挪不開眼的是那雙眼睛，漆黑，沉靜，像兩口千年不起波瀾的古井，此刻正微微低垂著，沒什么情緒地看著她。

張起靈。

活的。

會喘氣的。

近在咫尺的張起靈。

謝儀妍腦子里“嗡”地一聲，十年間反復翻閱的紙頁，屏幕上定格的畫面，同人里描繪的無數種相遇……所有構建起來的虛擬印象，在這一刻被眼前真實的、帶著山間微涼水汽和泥土腥氣的存在，轟得粉碎。

她張嘴，想喊，想問他是不是真的，想告訴他長白山的雪好大，想問他是不是真的從那里出來——“啾?！?br>
一聲微弱、短促、尖細的，完全不屬于人類的鳴叫，從她喉嚨里擠了出來。

謝儀妍僵住了。

張起靈似乎也聽到了這聲叫。

他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那雙古井般的眼睛，極輕微地動了一下，目光從她的“臉”上，慢慢掃過她的全身。

謝儀妍順著他的視線，驚恐地看向自己。

沒有手，沒有腳，沒有羽絨服。

只有一團濕漉漉、黏答答，稀疏地覆蓋著一層淡**絨毛的……身體。

兩只細瘦的、覆蓋著淺色鱗片的爪子，正無助地蜷縮在身下的泥地里。

背后感覺沉甸甸的，她拼命扭動那根本不聽使喚的脖子往后看——幾根同樣濕漉漉的、可憐巴巴的絨毛，勉強粘在尾椎骨的位置。

雞。

她變成了一只雞。

一只剛破殼不久、可能還被暴雨淋過、奄奄一息的小雞崽。

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慌瞬間攫住了她。

她想尖叫，想痛哭，想原地消失。

可所有激烈的情緒沖到喉嚨口，最終都化成了細弱顫抖的：“啾……啾啾！”

別走！

小哥！

你看看我！

我不**！

我……我喜歡你，還有胖子，吳小狗，花爺，瞎瞎……我是稻米啊！

十年之約！

我去過長白山！

我……她的“話”淹沒在更加急促可憐的“啾啾”聲里。

小小的身體因為激動和恐懼而發抖，稀疏的絨毛也跟著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