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楔子：時間之外

公元46年 長安海，無邊的海，淡白色的、朦朧的海。

海岸和潮汐的邊界模糊，素白的泡沫破碎。

那是……時間的海。

無數的景象在海與天幕的交接處上映，閃耀在敬如蘭的眼前，激蕩著時間的漣漪。

飄蕩的蘆葦…長須的老者，懷念……閃耀的灰塵，居高臨下的看不清臉的人，恥辱……灰白的面頰，空洞的眼神……仇恨，留戀、解脫……敬如蘭痛苦地蜷縮起來，在這片海的中心他只是一個渺小的點，往事如狂怒嘯叫的浪，擊打著他的腦海，一個又一個刻骨銘心的記憶混著刻骨銘心的感受壓得他喘不過氣來，讓他回到了那個深夜，那個圓月的深夜。

他睜開了眼，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高聳矗立的皇宮的柱子。

他是漢朝的相。

他抓起長刀，半褪的素白的袍在月光下和他黑色的長發的映襯下顯得更加……妖冶。

清瘦的腕微微地動，他回頭，不知在對什么告別。

他在對自己告別。

公元前221年 咸陽金**的巒殿端踞在朝陽金**的弧光穿破云層的揮灑之下，雄渾的編鐘和低沉的戰鼓的齊鳴嘶吼出了震懾西方的聲音，一個男人垂著金絲的冠，踏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向遠方點燃著火的青銅鼎，漢白玉砌成的拱橋被踏在他的腳下，男人伴著空氣的顫動低聲地笑著。

他是秦國的王，但不只是秦國的王。

他是天下的王。

純黑的袍繡上了純金的絲線，金色的龍飛騰其中。

他是嬴政，天下的王。

嬴政張開雙臂，狂傲地迎接萬民對他的臣服，為了這一天，他己經失去了太多，但他終于要登上那至高的權力之座。

他垂下頭，靜待神官賜他天子的火種，那是天之驕子的認證。

面前條條的金絲垂在他的眼前，讓他看不清面前男人的臉。

劍刺入心臟的聲音那么美妙，讓贏政幾乎都沉醉其中，如果疼痛的不是他的話。

大股大股的鮮血伴隨著劇烈的痛苦涌出嬴政的身體。

在禁軍來得及反應過來沖上前砍掉神官的頭顱之前嬴政的身軀己經倒下，冠掉落在地，在漢白玉的臺階上砸出脆響。

他一首在拼盡全力說兩個字，不知是驚訝還是恐懼。

"如蘭……如蘭……"神官勾起嘴角，卻有兩行熱淚沿著臉頰無聲地滑落，他終于轉動刀柄攪碎嬴政茍活的心臟，雙目無神地看著天空的贏政終于在無邊的黑暗中死去。

血流下長階，如猙獰的地獄沾染潔白的世界。

神官終于跪在地上，拔出長刀，看著沖上臺階的嘶吼的禁軍，搖了搖頭。

"你承得起皇冠的重量嗎？

"他輕輕地說，摘下帽冠，散開長發。

閃耀著死亡的陽光下，男人的長發映襯著的肌膚素白得像雪。

他笑起來那么俏麗那么美艷，美得像個女孩。

他橫過長刀，劃過自己的脖頸。

血霧彌漫的世界中，他終于嘆出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