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玫瑰與暗荊棘

開學第一天，虞夏就遲到了。

她單手拎著書包沖進校門時，早讀鈴聲己經響過五分鐘。

黑色馬丁靴踏在走廊上的聲音格外清脆，沿途班級里探出幾個好奇的腦袋，又迅速縮了回去。

"看什么看？

"虞夏一個眼刀甩過去，嚇得那個戴眼鏡的男生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轉過拐角時，她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嘶——"虞夏**被撞疼的鼻子抬頭，正對上一雙如寒潭般清冷的眼睛。

男生比她高出大半個頭，白襯衫的領口熨得一絲不茍，連袖扣都規整地扣到最上面一顆。

"讓開。

"虞夏沒好氣地說。

男生紋絲不動，目光落在她露臍裝下露出的一截腰線上，微微蹙眉："校規第七條，禁止穿著暴露。

"虞夏氣笑了："關你屁事！

"她故意湊近一步，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水味飄散開來，"怎么？

好學生也管女生穿什么？

"男生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高二（3）班沈墨，風紀委員。

""哦～"虞夏拖長音調，突然伸手拽住他的領帶，"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沈墨垂眸看著她涂著黑色指甲油的手指，聲音依然平靜："虞夏，上學期打架記過的轉校生。

""記性不錯嘛。

"虞夏松開手，拍了拍他的胸口，"那你也該知道，我最討厭多管閑事的人。

"她轉身要走，卻被沈墨扣住了手腕。

男生的手掌溫度偏低，力道卻不容掙脫。

"遲到登記。

"沈墨從口袋里掏出記名冊，"班級姓名。

"虞夏瞇起眼睛，突然抬腿朝他膝蓋踹去。

沈墨似乎早有預料，側身避開的同時順勢將她按在了墻上。

兩人距離驟然縮短，虞夏能清晰地看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陰影。

"放開！

"她掙扎了一下，沒掙脫。

沈墨的聲音近在耳畔："下次穿校服。

"說完便松開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虞夏瞪著他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不知是氣的還是別的什么原因。

"什么？！

讓我和他一起負責校慶？

"班主任辦公室里，虞夏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陳老師推了推眼鏡，指向站在一旁的沈墨："你們兩個，一個年級第一，一個最有組織能力，正好互補。

"虞夏剛要反駁，沈墨己經開口："我接受安排。

""誰要和你——""反對無效。

"陳老師打斷她，"校慶主題是青春的選擇，下周一交方案。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兩人一眼，"希望你們能好好合作。

"走出辦公室，虞夏立刻發難："你故意的吧？

"沈墨整理著袖口："我只是服從老師安排。

""裝什么乖學生！

"虞夏冷笑，"早上那筆賬我還沒跟你算呢。

"沈墨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她："天臺，放學后，討論方案。

"頓了頓又補充，"穿校服。

"虞夏氣得一腳踹向旁邊的垃圾桶："誰要去啊！

"然而下午最后一節課，虞夏還是出現在了天臺上。

她故意遲到了半小時，還把校服外套隨意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的黑色吊帶。

沈墨似乎對她的遲到早有預料，正坐在陰影處看書。

陽光透過他細碎的黑發，在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聽見腳步聲，他頭也不抬："便當在左邊，資料在右邊。

"虞夏愣住："你怎么知道我會來？

""猜的。

"沈墨合上書，"吃吧，下毒了。

"虞夏"噗嗤"一聲笑出來，隨即又板起臉："誰要吃你的東西！

"但她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沈墨推了推眼鏡："毒不死人。

"便當盒里是她最喜歡的糖醋排骨和西蘭花。

虞夏狐疑地看著他："調查我？

""食堂阿姨說的。

"沈墨翻開筆記本，"你每周三都會點這個。

"虞夏心跳漏了一拍："**啊！

"兩人沉默地吃完便當，開始討論方案。

令虞夏意外的是，沈墨并沒有像她想象的那樣固執己見，反而認真聽取她的每個想法。

"你演女主角。

"討論接近尾聲時，沈墨突然說。

虞夏瞪大眼睛："什么？

我才不要！

""你最合適。

"沈墨語氣平靜，"女主角是個外表強勢內心柔軟的人。

"虞夏猛地站起來："你什么意思？

"沈墨也跟著起身，兩人距離驟然拉近。

虞夏這才發現，沈墨比她高了將近一個頭，此刻低頭看她，眼神深邃得讓她無所適從。

"字面意思。

"他說。

虞夏耳根發燙，一把推開他："***！

"說完逃也似地沖下天臺。

接下來的一周，虞夏刻意避開沈墨。

首到周五放學，她在學校后門的小巷里發現了一只受傷的流浪貓。

"乖，別怕..."虞夏蹲下身，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她小心地檢查貓咪的傷勢，從書包里掏出常備的寵物零食和繃帶，"腿受傷了呢，姐姐幫你包扎好不好？

"虞夏沒注意到，巷子口不知何時多了一道修長的身影。

沈墨靜靜地站在那里，看著平日里囂張跋扈的校霸此刻溫柔似水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需要幫忙嗎？

"虞夏嚇得差點跳起來，回頭看見是沈墨，立刻恢復了兇巴巴的表情："你跟蹤我？

"沈墨走近，蹲在她旁邊："路過。

"他伸手輕輕**貓咪的頭，動作嫻熟得不像第一次，"傷口需要消毒。

"虞夏警惕地看著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墨從口袋里掏出一小瓶碘伏："幫你。

"兩人默契地配合著給小貓處理傷口。

虞夏偷偷打量著沈墨的側臉——他睫毛很長，鼻梁高挺，下頜線條干凈利落。

此刻他全神貫注的樣子，與平日里冷冰冰的形象判若兩人。

"你經常做這種事？

"沈墨突然問。

虞夏立刻別過臉："要你管！

""校慶方案我改好了。

"沈墨突然轉換話題，"女主角換成了別人。

"虞夏心里莫名一動："...哦。

""騙你的。

"沈墨嘴角微微上揚，"還是你。

"虞夏氣得抓起一把貓毛扔他："你有病啊！

"沈墨不躲不閃，任由貓毛落在他的白襯衫上。

他首視虞夏的眼睛："下周一排練，別遲到。

"說完便起身離開，留下虞夏一個人蹲在原地，心跳快得不像話。

周一中午，虞夏正在天臺上吃便當，突然聽見下面傳來爭吵聲。

她探頭一看，是幾個高三的混混在**一個低年級學生。

"把錢交出來！

"為首的黃毛拽著那學生的衣領。

虞夏皺起眉，剛要起身，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了巷子。

沈墨。

他單手插兜，步履從容，仿佛只是路過。

黃毛看見他，臉色立刻變了："沈、沈哥..."沈墨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只是淡淡地說："三分鐘。

"那群混混如蒙大赦，丟下那個學生就跑。

沈墨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錢包，遞給驚魂未定的學生："下次走大路。

"學生連連鞠躬道謝，沈墨卻己經轉身離開。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他甚至沒有提高過一次音量。

虞夏屏住呼吸，首到沈墨的身影消失才長出一口氣。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對這個"學霸"的了解，可能連皮毛都算不上。

下午排練時，虞夏心不在焉。

沈墨依然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仿佛中午什么都沒發生過。

"第三場，女主角獨白。

"沈墨敲了敲劇本，"到你了。

"虞夏回過神來，念著臺詞："所有人都以為我很強大，其實我只是...只是..."她突然卡殼了。

"只是害怕被看見脆弱的一面。

"沈墨接上后半句，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虞夏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這什么爛臺詞！

""我寫的。

"沈墨平靜地說，"根據對你的觀察。

""你——"虞夏氣得把劇本摔在地上，"我不演了！

"沈墨彎腰撿起劇本，輕輕拍去上面的灰塵："隨你。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腳步，"對了，那只貓我送去寵物醫院了。

"虞夏愣在原地，等她回過神時，沈墨己經走遠了。

她蹲下身，把發燙的臉埋進臂彎里。

這個人...真是太討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