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刺客遺孤

承平十七年，秋雨連綿。

林見素在泥濘中奔跑，夜行衣被雨水浸透，緊貼在身上。

三處刀傷滲出的血混著雨水往下淌，在身后拖出淡紅色的痕跡。

她的呼吸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肺部每一次擴張都帶來**辣的疼痛。

追殺她的人越來越近。

“她在那邊！”

“圍住她！

要活的！”

林見素咬緊牙關，縱身躍上一處矮墻。

墻外是奔流的大江，江水在秋雨中翻涌渾濁。

她回頭看了一眼——追兵己經追至巷口，十幾個人影在雨幕中若隱若現。

沒有退路了。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躍入江中，眼角余光忽然瞥見江邊亭子里站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皆著青衣。

男子身姿挺拔如松，女子嬌小依人。

兩人共撐一把油紙傘，正在賞江景。

男子手中握著一柄玉骨扇，扇墜在風中微微搖晃。

電光火石間，林見素做出了決定。

她翻下矮墻，幾個起落便來到亭外。

腳步踉蹌，幾乎是撲進亭中。

油紙傘被撞得偏斜，雨水潑了那青衣男子一身。

“抱歉。”

她的聲音嘶啞，手中**己抵在男子頸側，“借公子一用。”

意料之外的是，男子沒有絲毫驚慌。

他甚至抬手制止了旁邊想要拔劍的女子：“漠煙，別動。”

名叫漠煙的女子俏臉煞白，盯著林見素：“師兄，她——她受傷了。”

男子平靜地說，目光落在林見素肩頭的傷口上，“姑娘，追兵還有多遠？”

林見素一愣。

這人的反應太奇怪了，不像是被挾持，倒像是大夫問診。

“三十息。”

她簡略回答，手上力道不減。

男子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個青色錦囊遞過來：“里面有金瘡藥和銀票。

沿江下行二里，有座廢棄的龍王廟，可暫避一時。”

林見素接過錦囊，觸感沉甸甸的。

她盯著男子的臉——很年輕，不過二十出頭，眉目清俊如畫，眼神清澈溫和。

這樣的人，不該出現在這樣的雨夜，更不該對挾持自己的刺客如此從容。

“為什么幫我？”

她忍不住問。

男子微微一笑：“你眼里有求生之志，不該死在這里。”

腳步聲己至亭外。

林見素不再猶豫，收起**，深深看了男子一眼：“此恩必報。

敢問公子名諱？”

“沈清瀾。”

“我記住了。”

話音未落，她己縱身躍入江中。

冰冷的江水瞬間淹沒了所有感官，只有手中緊握的錦囊傳來一絲暖意。

江面上，追兵趕到亭邊，為首的黑衣人冷冷看著沈清瀾：“人呢？”

沈清瀾抖了抖衣袖上的雨水，神色淡然：“跳江了。”

“你放走的？”

“在下手無縛雞之力，如何攔得住？”

沈清瀾展開玉骨扇，輕輕搖動，“諸位若想追，還是盡快的好。

這江水湍急，去得晚了，怕只能撈到尸首了。”

黑衣人盯著他看了片刻，終于一揮手：“追！”

待眾人散去，一首沉默的蘇漠煙才開口：“師兄，你認識她？”

沈清瀾收起扇子，望向波濤洶涌的江面：“不認識。”

“那為何——她左手虎口有老繭，是常年握劍所致。

但右手指尖有薄繭，是捻針磨出來的。”

沈清瀾緩緩道，“這樣的人，不該死在一群宵小手中。”

蘇漠煙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想起什么，俏臉上泛起憂色：“師兄，明日我們就要啟程回江南了。

這一路上，會不會……放心。”

沈清瀾替她攏了攏披風，“有師兄在。”

雨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