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十七

清光緒二十七年，天道紊亂，南方大旱，**遍地。

湘西十萬大山里的鬼門村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樹上吊著一具風干的**。

那是前幾月來的一個游方道士，說村里有人觸怒了巫神，要拿活人祭天才能降雨。

結果當夜，道士就被村民捆了，吊死在了樹上。

然而，昏黃的天就像被捅了個大窟窿，老天爺卻一滴雨也不肯漏下來。

田里的莊稼枯成一把把焦黃的干草，餓瘋了的野狗在村外刨著新墳，啃食剛埋下去的腐尸……可天，依舊沒下雨。

村里的老人們說，這是巫神發怒了。

首到這一夜，雷聲滾滾，狂風大作——馬匪來了。

馬蹄聲像悶雷一樣碾過村道，火把在黑暗中連成一條扭動的火蛇。

為首的漢子身形魁梧，目光陰冷，手里提著的大砍刀還在滴血——明顯上一個村子己被屠村。

"大哥，前面就是鬼門村！

"燕九說道，"聽說這村子有點邪性，人人都會招鬼……"燕大咧嘴一笑，冷哼一聲："老子殺的人比他們見的鬼還多！

"他一揮手，馬匪們如狼似虎地撲向村子。

一扇扇木門被踹開，殺戮開始了。

可奇怪的是，村里沒有一個人想著逃走。

村民們像是早就知道今晚要死，沉默著被砍倒，連孩子都沒哭一聲。

燕大覺得不對勁。

他提著刀走向村中央的祠堂，那是唯一亮著燈的地方。

他越靠近，越覺得寒氣逼人，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

祠堂的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里面沒有活人，只有供桌上躺著一個嬰兒。

嬰兒約莫剛滿月，裹著一塊褪色的紅布，不哭不鬧，睜著一雙詭異的眼睛——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卻泛著淡淡的金光。

供桌上擺著一枚生滿銅銹的青銅羅盤，下面壓著一張黃紙，用血畫著復雜的符文。

燕大皺眉，大砍刀己經舉起——突然，嬰兒的右眼金光大盛，祠堂內所有蠟燭"轟"地燃起慘綠色的火焰！

火光映在墻上，竟浮現出一個少年的輪廓——那眉眼，分明是燕大十年前病死的兒子！

"小……小虎？

"燕大握刀的手第一次發抖。

——**如麻的馬匪頭子竟然下不去刀？

眾馬匪們圍在祠堂外，看著燕大舉刀不定的怪異姿勢沉默搖頭。

寨子里唯一的**師燕九跨進祠堂門。

他盯著嬰兒看了半晌，掐指狂算，臉色驟白。

"大哥，這娃娃的命格……天煞孤星！

"他咽了口唾沫，"這娃子誰養誰死，咱們……"他突然壓低聲音："咱們干的是刀頭舔血的買賣，本就一身煞氣。

若是養著他，說不定能以煞養煞，保山寨十年興旺！

"燕大盯著嬰兒，嬰兒也盯著他。

左眼的黑瞳像口深井，右眼的金芒卻像團火。

"十年？

"燕大突然狂笑起來，"好！

那就養到十歲——"他猛地抽刀劈向供桌，木屑紛飛中，大砍刀堪堪停在嬰兒鼻尖前。

"到時候，老子親自拿他祭刀！

"這時，祠堂外，一群烏鴉落在老槐樹上，"嘎""嘎""嘎"地亂叫。

瓢潑大雨隨聲而至，漫天暴雨中，嬰兒的哭聲顯得格外凄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