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宅初臨

梅雨季的青石板巷像泡發的海帶，踩上去**膩的。

陳宇拖著行李箱拐過第三個彎時，總算看見”槐安里37號“的木牌——牌子裂成兩半，用紅繩捆著，”37“的數字被爬山虎吞了一半，只剩”3“像根斷指戳在綠葉里。

鐵門推開時”吱呀“聲能傳三條街，門框上的銅鈴碎成幾瓣，掛著的紅繩褪成淺粉，打了個死結。

陳宇正研究那結是不是平安扣，身后突然響起咳嗽聲。”

小陳吧？

“拄著拐杖的李嬸從墻根冒出來，花襯衫洗得發白，手腕上戴著串黑黢黢的佛珠，每顆珠子都裂著縫。

她遞鑰匙時手首抖，鑰匙串上的銅鈴叮鈴哐啷響，陳宇伸手去接，她卻突然攥住他手腕：”這房便宜租給你，可夜里聽見啥動靜……“”啥動靜？

“陳宇挑眉，故意晃了晃鑰匙，銅鈴又響。

李嬸喉結動了動，松開手時指尖在他手背上蹭過，像在抹什么東西：”沒啥……就當沒聽見。

二樓東頭是你的屋，別去西頭瞎晃蕩。

“玄關的八角鏡裂成七瓣，每塊碎片里都映著陳宇皺眉的臉。

墻皮剝落處露出泛黃的紙，他湊近了看，朱砂寫的”鎮宅“倆字缺了半邊，底下還蓋著張褪色的符，邊角畫著小娃娃，手里抱著條魚。”

這鏡子該換了。

“他嘟囔著踢了踢行李箱，箱子轱轆卡在磚縫里，發出”咯咯“的悶響，像有人在笑。

二樓走廊的地板踩上去中空響，霉味里混著香灰味，像誰家剛辦完白事。

陳宇的房間在東側，木窗對著后巷的枯井，井臺邊長著青苔，井口用石板蓋著，石板縫里插著半支香，早滅了。

窗臺上擺著半瓶雄黃酒，瓶身纏著紅繩，褪色處露出底下的”奠“字貼紙。”

這房東挺信邪啊。

“他咧嘴一笑，把行李箱甩到床上。

床是老式的雕花實木床，床頭刻著蓮花，花瓣缺了幾片，露出底下的蟲眼。

枕頭邊放著本舊書，封面寫著《周公解夢》，翻開第一頁，扉頁上用紅筆寫著”夜勿窺井“。

收拾到一半時，窗外下起暴雨。

陳宇關窗時瞥見隔壁房門縫里透出光——之前李嬸說西頭沒人住，可現在分明有光在晃。

他湊近了聽，屋里傳來”霍霍“的磨刀聲，頻率均勻，像有人在打拍子。”

削水果至于這么大陣仗？

“他敲了敲門，”喂，兄弟？

刀鈍了用磨刀石啊，你這聲兒跟殺豬似的。

“屋里突然安靜，光也滅了。

陳宇等了半分鐘，正要轉身，門縫里突然飄出一縷檀香，濃得嗆人，底下還混著股鐵銹味，像生銹的剪刀泡在水里。”

**，怪滲人的。

“他揉了揉鼻子，回屋時瞥見走廊盡頭的窗戶——窗玻璃上貼著張符，被雨水泡得發皺，隱約能看見”鎮煞“倆字。

夜里十點，陳宇趴在書桌上改方案，隔壁的磨刀聲又響起來。

這次比傍晚更清晰，”霍霍“聲中還夾雜著細碎的嘀咕，像在哄小孩。

他抓起手機給朋友發消息：”新租的老房子鬧鬼，隔壁天天半夜磨刀，咋辦？

“朋友秒回：”報警啊，說不定是連環***。

“陳宇笑了笑，剛要起身倒水，突然聽見”咔嗒“一聲——像是刀片收進刀鞘的聲音。

他屏住呼吸，盯著墻壁，心臟跳得厲害。

過了一會兒，隔壁傳來腳步聲，很慢，像在拖地，”拖“到門口時停住了。

陳宇猛地拉開門，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檀香還沒散。

他彎腰摸了摸地面，指尖沾了點香灰，香灰里混著粒米，米粒上爬著只螞蟻，剛碰到就不動了。”

什么鬼……“他打了個寒顫，退回房間關上門，背靠在門上喘粗氣。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嘩嘩響，后巷的枯井在雨聲里隱約傳來”咕嘟咕嘟“的冒泡聲，像有人在井底說話。

他走到窗前，掀起窗簾角——枯井的石板縫里滲出微光，青藍色，一閃一閃，像鬼火。

陳宇眨了眨眼，再看時又沒了。

他搖搖頭，告訴自己是太累了，可剛轉身，身后的木窗突然”哐當“響了一聲，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

靠！

“他罵了句，抓起枕頭砸向窗戶。

枕頭剛落，隔壁傳來”吱呀“的開門聲，接著是腳步聲，”咚咚咚“下了樓。

陳宇探頭望去，只見個穿灰色長袖的男人背影，戴著黑框眼鏡，手腕內側有道月牙形的疤，正往一樓廚房走。”

原來有人住啊。

“陳宇摸了摸下巴，這人白天沒見過，估計就是隔壁磨刀的那位。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下去打個招呼，畢竟以后抬頭不見低頭見。

廚房的燈亮著，男人正往鍋里倒燕麥片，聽見腳步聲頭也不抬：”有事？

“”啊，我住你隔壁，叫陳宇。

“陳宇賠笑，”剛才……聽見你屋里有磨刀聲，挺大聲的，沒打擾到你吧？

“男人頓了頓，勺子刮過鍋底：”削水果刀鈍了，磨磨。

“他轉身時，陳宇看見他左臉有塊淡色的疤，藏在眼鏡底下，像被火燒過。”

這樣啊，“陳宇點點頭，目光掃過灶臺，臺上擺著個青瓷碗，碗里裝著暗紅色的液體，邊上散落著米粒和指甲碎屑，”你這碗里是……“”調料。

“男人打斷他，迅速把碗推到陰影里，”沒事就回去吧，我睡挺早。

“陳宇碰了釘子，聳聳肩往回走。

路過客廳時，看見沙發上搭著件潮牌衛衣，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正蹲在茶幾前鼓搗電腦，聽見動靜抬頭：”新來的？

我叫張峰，住你對門。

“”陳宇。

“他伸手跟張峰握了握，張峰的手勁很大，小臂上有三道抓痕，看著像被什么東西撓的。”

別介意老林那人，“張峰壓低聲音，”他這人怪里怪氣的，天天關著門不知道搞什么。

對了，你聽見半夜磨刀聲了吧？

我跟你說，這房子以前——“”張峰，又在背后說人壞話？

“戴鴨舌帽的男人從樓梯下來，手里捧著本古籍，鏡片反光看不清眼神：”老宅隔音差，有點動靜正常。

我是王磊，住你斜對面，歷史系的。

“”你們都聽見那磨刀聲了吧？

“陳宇挑眉，”真不是我多疑，那聲音聽著瘆得慌。

“王磊翻了翻書：”老宅嘛，總有些老物件，說不定是風刮的什么東西響。

時候不早了，早點睡吧。

“兩人先后上樓，陳宇站在客廳里，聽著他們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墻上的掛鐘”滴答“響，分針指向十二，整棟樓突然安靜得可怕，只有后巷的雨聲和遠處的雷聲，像有什么東西在逼近。

他回到房間，剛躺下，窗外突然閃過一道光——不是閃電，是青藍色的光，從枯井方向傳來。

陳宇猛地坐起，趴在窗臺上看，卻只看見雨點打在石板上，濺起水花。”

一定是錯覺。

“他嘀咕著鉆進被窩，剛閉上眼睛，隔壁又傳來”霍霍“的磨刀聲，這次比之前更急，像在趕時間。

陳宇咬咬牙，抓起枕頭捂住耳朵，卻怎么也蓋不住那有節奏的聲響，仿佛每一刀都磨在他心上。

不知過了多久，磨刀聲戛然而止。

陳宇松了口氣，剛要睡著，突然聽見樓下傳來”吱呀“的開門聲，接著是”吧嗒吧嗒“的腳步聲，很慢，像有人穿著濕鞋在走路。

他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屏住呼吸聽著那腳步聲從一樓到二樓，從走廊這頭到那頭，停在他房門前。”

咚咚咚。

“有人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