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弒父

“如今天下人皆知你命不久矣，他們讓我嫁你，不過是選了一個給你陪葬的人，但我知道，你還有救，你不能死，我更不想死！

我要活著，我要活下去！”

江倚安俯身蹲在殷景廈的床榻邊，看著面前奄奄一息地男子。

雖然屋內此時只有他們二人，但她卻不敢大聲說話，只用盡全身力氣低聲吶喊，脖頸間青筋暴起，身體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為活命而掙扎……--八年前江東南陽國都，上下***之史，而今盛世己去，城防勢弱，或國將敗。

“罪犯壓守，速速清路。”

羈押死囚的牢車似條長龍般在街上游走，領頭的獄官腰間帶劍，指揮著車隊及街上漫無目的行走的百姓。

今日是臘月十八，南安國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一年中所有罪犯將在這一日聚集京都，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今年被拉入刑場的犯人有三百余人，每十人關入一輛大牢車，且罪犯大多為成年男性。

只那么一輛牢車，里面關押著五六個女子。

其中還有一個幼年女孩。

押送犯人走上刑場的車隊不緊不慢地游走在南安京都的主街上。

他們每次都會經過一家酒樓，這是全京都最龐大最繁華的酒樓——攬月樓。

據說是當今皇帝為取悅皇后，特意命人而建。

酒樓中來往賓客，大多為達官貴胄，僅有少數為富甲商賈。

--羈押車隊行經酒樓前，鄭丞相站在酒樓的閣樓亭臺上，俯瞰樓下的經過的死囚車籠。

鄭丞相，本名鄭知培，官任南安朝左相，于朝堂上只手遮天，權勢極大，就連皇帝都要敬他三分。

剎那間，鄭相好似注意到了什么，神情瞬間詫異疑惑。

他側了側身，不敢置信地向站在自己身后的隨從發問，“那般小的女童，竟也是犯人？”

“回相爺，那女童我記得，是前不久翼州發生的一起命案，這幼童親手殺了自己的父親。”

“哦？”

鄭相瞇著眼，疑惑的語氣中夾雜著些許驚愕，又問，“她怕不是替人頂罪？”

別說鄭知培了，是個人都不敢相信——年僅十歲的小姑娘竟背負人命？

殺的還是親生父親？

隨從，“據官府縣令說，她是主動認罪。”

鄭相思索了許久，而后會心一笑，又遠遠望向漸行漸遠的牢車，語氣輕飄飄地吩咐隨從：“把那姑娘帶回來。”

“是。”

隨從習以為常地領命。

--押送死囚地牢車到達刑場。

鄭相的隨從趁著人潮雜亂，走到監守官身旁，偷偷摸摸地給監守官看了一眼丞相官印，又往監守官衣袖里塞了一袋金子。

再轉眼一看，刑場上己然沒有那名女童的身影。

女童被隨從緊緊地裹在麻袋里，不出半炷香的功夫就帶回了相府。

接著她如同傀儡一般，由一個中年老媽子帶著，給她全身上下洗漱了一番。

又梳了個利索的發髻，穿上一件干凈整潔的衣裙。

眼看著天黑了，又給她安排了西菜一湯作為晚飯。

待鄭相回府，老媽子又帶這姑娘進了丞相書房。

“相爺，人帶來了。”

小姑娘靜靜地跪在鄭相書桌前，死死地將頭埋在地板上。

鄭相踱步走下書案，用兩只手指挑起小姑**下巴，仔細端詳著她的儀容，“模樣說得過去。”

小姑娘生著一張稍圓的鵝蛋臉，因年齡尚小，五官什么的，也暫時看不出來。

鄭相把手放下，低聲詢問：“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利索地回答，“江繪。”

鄭相似是不滿意這個名字，低沉著嗓音，搖頭道：“不，你叫江倚安。”

江繪不語。

她不愿更名，只想做獨一無二的江繪，但她知道，在活命和權勢面前，她也只能做江倚安。

“我救了你，你要如何報答我？”

鄭相早己想好了如何控制眼前的女童。

再說，這本就不是她能決定的事。

她默不作聲，乖乖地做了個搖頭的動作。

鄭相稍俯身，低頭看著她，“做我的義女如何？”

江倚安毫不猶豫，即刻點頭同意。

結束沉悶壓抑的一番對話后，奶媽子又帶江倚安去到一間廂房。

那間廂房很大，里面住了二十幾個女孩，年齡都在十幾歲左右，或有幾個年紀稍長的。

奶媽子叮囑道，“從今往后，你就住這里。

她們都是你的姐妹，你們要和諧相處，相爺可是最看不得宅院**的。”

“知道了邱媽媽，夜深了，您快回去吧，這位妹妹就交給我來安頓吧。”

說話的是這二十三個義女中年齡最長的姑娘，名叫孫思清，也是義女中最會來事、最會討得邱媽媽和相爺喜歡的。

邱媽媽應了一聲好后，轉身離開。

媽媽走后，孫姑娘拉起江倚安的手，帶她認識自己的床鋪，并熱情介紹，“這就是你的床鋪了，以后遇到什么困難盡管來找我。”

江倚安無措地觀望著西周的人和環境，不由得疑問：“你……你們是……”孫姑娘笑面回應，“我們一樣，都是相爺的義女。”

鄭丞相平日常常收受義女，尤其是一些無家可歸的女童。

可他為何要收留這么多姑娘，到底是心存善念，還是別有用途備？

小倚安一想到此處，心中不免疑惑，但為自保，她只能故作不懂。

--八年后一日早朝，皇帝有意提起自己兩個兒子的婚事。

散朝后，鄭相還未出宮門，就被皇后身邊的貼身婢女喊住，又將他帶到一條無人小路。

皇后早在那條小路等候鄭相。

鄭相一見皇后，端正行禮，“臣見過皇后娘娘。”

而后繼續道，“娘**心事，臣明白。”

皇后邪媚一笑，“不，你不明白。”

鄭相，“娘娘還有何意？”

皇后輕邁著腳步，故意向鄭相懷中貼近。

鄭相竟然自然地把手撫在她的腰后。

皇后故意湊到鄭相耳邊，在他的耳廓邊輕聲道：“今夜，我告訴你。”

鄭相的心臟一緊，閉眼享受著皇后發出的那陣陣勾人地心魂聲，自己整個魂魄都像是在隨風飄浮。

--鄭相府內，萬蘇蘇坐在江倚安身旁，眼神首勾勾地觀摩江倚安正在縫制的繡活，不禁感嘆，“江姐姐，最近你這繡工，進步了好多啊。”

萬蘇蘇的一聲贊嘆，立馬引來了其他義女的好奇，“我看看，我看看。”

那些義女原本是圍在孫思清身邊的，因為她的繡工向來義女中是最出色、最生動的。

“果真是誒~”隨著大家一聲聲的感嘆，孫思清心里不免感到冷落。

她也好奇地湊上前一觀，看看江倚安到底進步到什么程度，難不成還能超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