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風(fēng)吹來時看，他站在光里

我一首記得那個傍晚。

晚風(fēng)穿過槐樹，光從樹縫間漏下來，碎碎地落在他肩頭。

他站在花園盡頭的磚臺階上，身后是一道長廊的白墻，眼神安靜，像是沉入暮色的湖面，一動不動，卻足夠驚心。

那年夏天，我高二，十七歲。

剛從補課班逃出來，心里還在暗罵著數(shù)學(xué)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填空題。

母親打來電話，說要帶我去老朋友家吃飯。

我正想拒絕，但她用那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你沈阿姨家的兒子回來啦，考上研究生了，順便給你講講物理題，聽說他大學(xué)也學(xué)理工的。”

我原地沉默了兩秒，蹙眉轉(zhuǎn)身，卻沒想到那通電話會把我推向之后西年的心事。

我們走進那座老式小區(qū)的時候，天色還亮。

紅磚灰瓦的三層樓房，每個陽臺都種著綠蘿或牽牛花。

我記得我那天穿著一件碎花裙，鞋子磨腳，走得慢極了。

“他在花園那邊收衣服，你去叫一下。”

母親說完轉(zhuǎn)身進了屋子，留下我獨自站在小徑前。

我從沒有在那種氛圍里遇見過誰。

靜到能聽見風(fēng)吹落葉的聲音，熱到蟬鳴都干癟乏力。

而他——他就站在那里，逆著光。

手里提著衣架，肩膀?qū)掗煟硇瓮Π危槺魂柟獯虻糜行┌l(fā)白。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T恤，眼神落在院子角落的風(fēng)鈴上，像在出神。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甚至不知道他的臉是不是好看。

我只是心跳突然快了一拍，像踩空臺階之后的瞬間，有點慌張，有點暈眩。

后來我才知道，這就是喜歡的開頭。

“你好……我是江時語。”

我聲音小得像蚊子，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勇氣才喊出來的。

他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不算特別溫柔，也不算冷淡，只是干凈。

“我知道你。

你小時候來過我們家一次，還在沙發(fā)上睡著了。”

我愣住。

原來，他也見過我嗎？

只是我早就不記得了。

“你是沈……？”

“沈予川。”

他說完這三個字，沖我笑了笑，眼角微微彎起來。

那一刻我竟有些想逃。

不是害怕，是因為他笑得太溫柔，像把風(fēng)藏進了眼睛里。

我站在原地，覺得腳底好像開始冒汗，手心也是。

仿佛所有中學(xué)生日記里幻想的男主角，此刻全都成了實景。

那天晚上吃飯時，我?guī)缀鯖]說幾句話。

母親一首在夸他，說他拿了獎學(xué)金，準(zhǔn)備去**實習(xí)，又說“你要多跟予川哥哥學(xué)學(xué)，別老盯著語文分?jǐn)?shù)，自以為能當(dāng)作家。”

沈予川只是淡淡一笑，沒有接話。

他拿湯時會把熱氣騰騰的碗放在我面前，說一句“當(dāng)心燙”，低聲得幾乎聽不見。

我低頭猛點頭，根本不敢抬頭看他。

我在飯桌上默默地記下了他的名字，用腳尖在鞋面上一筆一劃地寫。

沈——予——川。

像是那種永遠不會屬于我的遠方。

晚上回家后，我關(guān)上房門，第一件事是拿出日記本，在第一頁寫下：“今天遇見了一個很好的人，他叫沈予川，光從他身上流過去，風(fēng)都繞著他吹。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男生，也許是因為，我從來沒認真地喜歡過誰。”

從那天開始，我知道我完了。

我一點點地喜歡上他，像春天滲進泥土的雨，不聲不響，卻滲透得徹底。

那之后的很多年，我都在記著那個傍晚，那個名字，那陣風(fēng)，還有他站在光里的樣子。

風(fēng)吹來時，他站在光里。

我站在風(fēng)里，忘了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