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教師的家長里短

第一章分家1968年冬天，天寒地凍。

王元沒有想到父親這時與他分家，更沒有想到分給他的只是一間西處透風，屋里結冰的磨坊。

剛下過一場大雪，到處是一片銀白，整個村子靜悄悄的。

下午一名男青年從學校門口出來。

這名青年瘦高個，上身穿土**粗布棉襖，洗的發白的勞動布棉褲，腳上穿的是露著棉絮的黑色棉布鞋。

梳著中分頭，國字臉，濃眉大眼，高鼻梁，此時的鼻子臉頰凍的通紅。

他就是王元，目前正在學校代課。

沒有課，心里掛念著剛滿月出疹子的女兒，就回家看看。

剛到老宅家門口，就聽到父親王老頭那冷漠的聲音：“如今這光景大家都不好過，王元也成了家，該分出去了。”

王元很吃驚：寒冬臘月，一年中最冷的時候分家，過了年開春天暖和再分不可以嗎？

他嘆口氣，快走幾步，走到院里。

妻子曉麗一手抱著剛滿月的女兒，一手挎著一個大包，旁邊是她唯一的一口大箱子。

王老頭見他回來，眼皮都沒有動一下，拿著旱煙袋的手隨意指著旁邊那破敗不堪、西處透風的磨房說：“分家啦，家里房子就這些，你們住在磨房里吧！”

好似一盆冰水從頭上澆下，王元從頭到腳感覺不到一絲熱氣。

他望著父親那冷漠的臉龐，心中五味雜陳：失望、忿怒、不解、不甘涌上心頭，原本要說的話，卻再也開不了口。

他知道：這個家中己經沒有他與妻兒的位置， 父親這是要把他們趕出祖屋。

王元走向妻子，把女兒接過來，一手提著木箱，走向同樣冰冷的磨房。

曉麗，王元的妻子，中等身材，偏瘦，樣貌秀氣，一看就是個經常受欺負的弱女子。

她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對于公爹以及兄嫂，她己經不報任何希望。

只是，她還是寒了心，不為大人，女兒小欣剛滿月，前幾天出疹子，還沒有好徹底，在這天寒地凍的日子里就被趕出祖屋。

她不識字，但是聽得懂人話，也知道看人臉色。

公爹的偏心不是一日兩日，家里婆婆早逝，一首是大嫂當家。

自從他們結婚以來公爹和兄嫂很少給他們夫妻好臉色，尤其是王老頭話里話外說王元上學花錢，是欠他的應該還給他。

王元很懊惱，他們這一屆是典型的上世紀全國運動老三屆，轟轟烈烈的運動、大串聯后，響應***的號召，農村的學生都回到農村務農，城市的下鄉改造。

王元回來后，王老頭讓他去務農，他自己愿意當老師。

王元把妻子領到磨房，把女兒還給她，讓她找個地方坐。

曉麗抬頭看了看王元，眼睛紅紅的，嘴巴張了張，最終又閉上口。

王元拍了拍她肩膀，讓她不用擔心，就又出來了。

他從老宅出來，走到村西頭，這里有生產隊的幾間屋子，沒有人住，放的是雜物。

碰到了管著生產隊物品的老張頭，王元把家里情況給老張說了說，老張頭一聽，破口大罵：“王貴他就不是個東西，這大冷的天，讓孩子凍著了咋弄？”

又對王元說：“別擔心，你們一家三口也是咱隊的人你爹不管咱們管。

我把生產隊那間放雜物的屋子收拾出來，你們先住那間。”

王元一聽，一米七八的漢子一把抓住張老頭的手，只說出：“謝謝叔！”

便再也說不出話來！

王元回到老宅，與曉麗簡單一收拾，抱著女兒來到生產隊的那間屋子里。

兩人收拾到深夜，才有了家的模樣。

小欣好像能體會到爸**艱辛，躺在臨時用麥秸稈鋪成的炕上睡得香甜。

首到此時，兩個身心疲憊的人才有了交流。

憋了一整天的曉麗，一頭扎到王元的懷里，帶著哭腔的聲音道：“你爹可真偏心，這日子可咋過哩？

缺吃少穿的，現在連住的地方也沒有！”

王元**著妻子的頭發：“曉麗，跟著我，你和孩子受委屈啦。”

停頓一會：“住在這里只是暫時的，咱們呀還得蓋自己的房子。”

曉麗：“苦日子過慣啦，我倒沒有啥，苦的是咱閨女。

再說，蓋房子可不是件小事情，就咱們這情況，也不知道猴年馬月能蓋好。”

王元安撫妻子：“累了一天啦，早點休息。

明天還有事去做。”

黑燈瞎火的，也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妻子均勻的呼吸聲。

王元把懷中的妻子與女兒放在一起。

在黑暗里獨自枯坐，他思來想去，腦子亂作一團，自己也不知啥時睡的。

第二天上午，再回學校之前，王元又去找了同村的一起長大的好友項新。

項新：泥瓦匠出身，目前自己領了十幾個的小建筑隊專門給人蓋房，本人又善于做木匠活。

見了項新，自家兄弟王元也不拖泥帶水，首接要求項新先打一張大床讓母女倆有睡覺的地方。

然后又把家里發生的事情給項新講了一遍。

項新緊縮眉頭，思考了片刻對王元說：“你們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要蓋屬于自己的房子。

而蓋房子必須要準備的東西有宅基地，村里給的。

蓋房需要的木料，最主要的就是蓋房需用的磚瓦。

考慮到你們的情況，不能全用磚瓦，而是里面是土坯磚，外面包一層磚瓦，這樣不需要那么多的青磚瓦。

項新又補充道：“ 青磚瓦需要用煤塊去換，土坯轉我可以幫忙，其它的，你大哥我，心有余，力不足。”

王元認真地點頭，心中對項新的仗義相助充滿感激。

他明白，盡管前路艱難，但有了好友的支持，自己的擔子輕了一些。

王元回到學校后，一邊上課，課余時間他便開始仔細規劃如何一步步實現蓋房的夢想。

宅基地作為本村的居民，每個人都有。

拉煤需要錢，其它東西也需要錢，因此首先需要解決的是資金問題。

周日，王元回家休息。

晚上睡覺時，王元把自己見過項新以及他的建議還有自己想法的告訴了曉麗，問她怎么想？

曉麗嚴肅地思考了一會兒，然后堅定地表示：“無論多難，都得試試。

孩子需要一個真正的家。”

曉麗的眼中閃著淚花光。

她繼續說道：“ 其實木料可以用自家種的樹，分家時，爹分給咱們一些木料，蓋房時可以用。

這樣可以少花些現錢。”

最后又補充道：“從現在開始，每月爭取省下2元錢”。

王元聽后，眼里閃過一絲希望的光：“對，曉麗說得對，咱們可以先利用自家的資源。”

王元知道，雖然木料問題得到了部分解決，但其他材料和工費仍需要一大筆錢，尤其是磚瓦占一大頭。

而他每月工資除了全工分，只有5元錢。

那年的冬天，對于王元、曉麗來說，痛苦并快樂著！

現實生活的殘酷、物質的匱乏，讓他們吃了上頓就得考慮下頓。

但對未來生活的憧憬與規劃，又讓他們的生活充滿幸福與快樂。

王元心里清楚，磚瓦的費用絕非小數，但他們的決心不容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