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腐營（二）
當食桶拖動的聲音靠近，囚籠里的魔物們立刻騷動起來。
低沉的咆哮、尖銳的嘶鳴、身體撞擊骨欄的悶響，此起彼伏。
一雙雙猩紅、碧綠、或是渾濁不堪的眼睛，在籠子的陰影里亮起，死死盯住移動的食物，以及拖著食物的、渺小的魔仆。
林小雨負責的是東區，這里關押的大多是一些性情相對“溫順”、或者說是更加虛弱、瀕死的魔物。
但所謂的“溫順”，也只是相對而言。
“噗！”
一勺粘稠的靈食被奮力潑進一個關著“腐液蠕蟲”的籠子食槽。
那蠕蟲龐大的、布滿粘液和膿包的軀體立刻蠕動起來，張開位于軀體前端的、菊花狀的猙獰口器，猛地吸食起來，同時分泌出具有強烈腐蝕性的黃綠色液體，濺在骨欄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林小雨迅速后退，避開可能飛濺的液滴。
另一個籠子里，關著幾只“夜嚎蝠魔”。
它們倒掛在籠頂，看到食物，發出刺耳的***，震得人耳膜生疼。
林小雨需要精準地將食物潑進懸掛在籠壁上的特殊食槽，動作稍慢，便可能被它們俯沖下來時帶起的惡風掃到。
他早己習慣了這一切。
動作機械，眼神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警惕。
每一次舀食、潑灑、后退，都形成了肌肉記憶，在生與死的邊緣重復著。
同行的魔仆們，彼此間也會有些交流，大多是抱怨和咒罵。
“**，這鬼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
“聽說前線又吃緊了，說不定哪天咱們也得被拉去當炮灰。”
“炮灰？
就咱們這身板，連當炮灰都不夠格，只能在這里伺候這些**！”
他們看到林小雨總是沉默地完成自己的工作，然后拖著食桶，朝著區域最深處、那個最偏僻的角落走去，臉上的表情便會變得古怪起來。
“看，又去了。”
“真是魔怔了，天天去喂那個活死人。”
“聽說以前還是個了不得的人類修士呢，現在？
呵呵，連咱們都不如。”
“省下那點好東西，還不如自己吃了，說不定能多漲點力氣，少挨點打。”
“傻子一個！”
那些議論像細小的冰錐，扎在林小雨的背上。
他握著桶柄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腳步卻沒有任何停頓，反而更快了些。
他終于走到了那條囚籠通道的盡頭。
這里的光線格外昏暗，連空氣中那股無處不在的腐臭味，似乎都淡了一些，被一種更深沉的、屬于寂滅和塵埃的氣息所取代。
周圍的囚籠大多空置，或者里面只剩下一具具早己僵硬的枯骨。
最里面的那個籠子，由幾根色澤灰暗、布滿縱橫交錯裂痕的巨大肋骨圍成，像一個被遺忘的墳墓。
林小雨在籠子前停下，將沉重的食桶輕輕放下，發出沉悶的“咚”聲。
他先是警惕地回頭看了看，長長的通道里空無一人，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魔物嘶鳴和同僚的喧嘩。
監工巴屠更不會到這種“毫無價值”的區域來。
他松了口氣，然后做了一件與其他喂養工作時截然不同的事情。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從食桶最底層，一個被他用污泥巧妙遮掩住的夾縫里，摳出了一個用厚實油紙包裹的小包。
油紙包被他貼身藏著，還帶著一絲微弱的體溫。
他解開系著的草繩，里面是幾塊色澤明顯鮮亮、肉質緊實、散發著淡淡純凈靈氣波動的肉脯，還有一小撮罕見的、顆粒飽滿、呈現出溫潤碧色、散發著清新草木香氣的米粒。
這是他用自己連續幾天省下的大部分口糧，加上一次偶然幫一位受傷的高等魔仆跑了趟腿，對方隨手賞賜的“碧梗魔米”偷偷積攢下來的。
對于他們這些底層魔仆來說，這無異于珍饈美味。
接著，他拿起舀食的大鐵勺，卻沒有像對待其他魔物那樣，隨意地從表面舀起最粘稠、最污穢的部分潑灑進去。
而是手腕極其穩定地、耐心地探入食桶深處，避開那些明顯是腐爛物凝結的塊狀體，只取中間相對清稀、雜質較少的部分。
他將這一勺相對“干凈”的靈食，連同油紙包里所有的肉脯和碧梗米，一起從骨欄寬大的縫隙間，輕輕推了進去，小心地放在離那只搭在身側的、枯瘦手掌不遠的一塊相對平整的石片上。
做完這一切，他并沒有像完成其他任務后那樣立刻離開。
他甚至沒有后退到安全的距離。
他只是維持著蹲踞的姿勢，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臂彎里，隔著冰冷粗糙的骨欄，靜靜地看著籠中那個蜷縮在陰影里的身影。
那是一個幾乎看不出人形的存在。
破敗不堪、顏色難辨的衣物，如同第二層皮膚般緊緊貼在瘦骨嶙峋的軀體上，許多地方己經碎裂，露出下面蒼白得毫無血色、甚至隱隱透出一種死寂青灰色的皮膚。
灰白相間的長發，干枯得像深秋的野草，毫無生機地披散著，遮蓋了他的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線條冷硬、卻因極度消瘦而顯得格外嶙峋的下頜，以及一片毫無生氣的、如同老舊羊皮紙般的臉頰皮膚。
他蜷縮在那里，一動不動，連最微弱的呼吸起伏都難以察覺。
仿佛他本身就己經是這囚籠、這片死亡角落的一部分，是一尊被時光和苦難風干了的雕塑。
林小雨的眼神很安靜，沒有了面對魔物時的警惕和麻木，也沒有了聽到同伴譏諷時的隱忍和黯淡。
那里面有一種很復雜的東西，像是看著一片落在污泥里的枯葉，明明知道它己經無法再煥發生機，卻還是忍不住為它曾經的青翠感到一絲惋惜；又像是在凝視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明知里面只有黑暗和寒冷，卻還是期盼著能從中看到一點微光的倒影。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樣做。
從他幾個月前，被隨意分配到這片區域開始，他就注意到了這個與眾不同的“囚徒”。
其他的魔物，無論是兇殘的還是虛弱的，都對食物有著本能的渴望。
只有他，對潑灑進去的靈食毫無反應，任由它們凝固、發霉、被偶爾爬過的小蟲啃食。
起初，林小雨也只是例行公事地潑灑食物。
但有一次，他偶然得到了一小塊品質稍好的魔蝠肉干，鬼使神差地，他沒有自己吃掉，而是偷偷扔進了這個籠子，放在了那人的手邊。
低沉的咆哮、尖銳的嘶鳴、身體撞擊骨欄的悶響，此起彼伏。
一雙雙猩紅、碧綠、或是渾濁不堪的眼睛，在籠子的陰影里亮起，死死盯住移動的食物，以及拖著食物的、渺小的魔仆。
林小雨負責的是東區，這里關押的大多是一些性情相對“溫順”、或者說是更加虛弱、瀕死的魔物。
但所謂的“溫順”，也只是相對而言。
“噗！”
一勺粘稠的靈食被奮力潑進一個關著“腐液蠕蟲”的籠子食槽。
那蠕蟲龐大的、布滿粘液和膿包的軀體立刻蠕動起來，張開位于軀體前端的、菊花狀的猙獰口器，猛地吸食起來，同時分泌出具有強烈腐蝕性的黃綠色液體，濺在骨欄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林小雨迅速后退，避開可能飛濺的液滴。
另一個籠子里，關著幾只“夜嚎蝠魔”。
它們倒掛在籠頂，看到食物，發出刺耳的***，震得人耳膜生疼。
林小雨需要精準地將食物潑進懸掛在籠壁上的特殊食槽，動作稍慢，便可能被它們俯沖下來時帶起的惡風掃到。
他早己習慣了這一切。
動作機械，眼神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警惕。
每一次舀食、潑灑、后退，都形成了肌肉記憶，在生與死的邊緣重復著。
同行的魔仆們，彼此間也會有些交流，大多是抱怨和咒罵。
“**，這鬼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
“聽說前線又吃緊了，說不定哪天咱們也得被拉去當炮灰。”
“炮灰？
就咱們這身板，連當炮灰都不夠格，只能在這里伺候這些**！”
他們看到林小雨總是沉默地完成自己的工作，然后拖著食桶，朝著區域最深處、那個最偏僻的角落走去，臉上的表情便會變得古怪起來。
“看，又去了。”
“真是魔怔了，天天去喂那個活死人。”
“聽說以前還是個了不得的人類修士呢，現在？
呵呵，連咱們都不如。”
“省下那點好東西，還不如自己吃了，說不定能多漲點力氣，少挨點打。”
“傻子一個！”
那些議論像細小的冰錐，扎在林小雨的背上。
他握著桶柄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腳步卻沒有任何停頓，反而更快了些。
他終于走到了那條囚籠通道的盡頭。
這里的光線格外昏暗，連空氣中那股無處不在的腐臭味，似乎都淡了一些，被一種更深沉的、屬于寂滅和塵埃的氣息所取代。
周圍的囚籠大多空置，或者里面只剩下一具具早己僵硬的枯骨。
最里面的那個籠子，由幾根色澤灰暗、布滿縱橫交錯裂痕的巨大肋骨圍成，像一個被遺忘的墳墓。
林小雨在籠子前停下，將沉重的食桶輕輕放下，發出沉悶的“咚”聲。
他先是警惕地回頭看了看，長長的通道里空無一人，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魔物嘶鳴和同僚的喧嘩。
監工巴屠更不會到這種“毫無價值”的區域來。
他松了口氣，然后做了一件與其他喂養工作時截然不同的事情。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從食桶最底層，一個被他用污泥巧妙遮掩住的夾縫里，摳出了一個用厚實油紙包裹的小包。
油紙包被他貼身藏著，還帶著一絲微弱的體溫。
他解開系著的草繩，里面是幾塊色澤明顯鮮亮、肉質緊實、散發著淡淡純凈靈氣波動的肉脯，還有一小撮罕見的、顆粒飽滿、呈現出溫潤碧色、散發著清新草木香氣的米粒。
這是他用自己連續幾天省下的大部分口糧，加上一次偶然幫一位受傷的高等魔仆跑了趟腿，對方隨手賞賜的“碧梗魔米”偷偷積攢下來的。
對于他們這些底層魔仆來說，這無異于珍饈美味。
接著，他拿起舀食的大鐵勺，卻沒有像對待其他魔物那樣，隨意地從表面舀起最粘稠、最污穢的部分潑灑進去。
而是手腕極其穩定地、耐心地探入食桶深處，避開那些明顯是腐爛物凝結的塊狀體，只取中間相對清稀、雜質較少的部分。
他將這一勺相對“干凈”的靈食，連同油紙包里所有的肉脯和碧梗米，一起從骨欄寬大的縫隙間，輕輕推了進去，小心地放在離那只搭在身側的、枯瘦手掌不遠的一塊相對平整的石片上。
做完這一切，他并沒有像完成其他任務后那樣立刻離開。
他甚至沒有后退到安全的距離。
他只是維持著蹲踞的姿勢，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臂彎里，隔著冰冷粗糙的骨欄，靜靜地看著籠中那個蜷縮在陰影里的身影。
那是一個幾乎看不出人形的存在。
破敗不堪、顏色難辨的衣物，如同第二層皮膚般緊緊貼在瘦骨嶙峋的軀體上，許多地方己經碎裂，露出下面蒼白得毫無血色、甚至隱隱透出一種死寂青灰色的皮膚。
灰白相間的長發，干枯得像深秋的野草，毫無生機地披散著，遮蓋了他的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線條冷硬、卻因極度消瘦而顯得格外嶙峋的下頜，以及一片毫無生氣的、如同老舊羊皮紙般的臉頰皮膚。
他蜷縮在那里，一動不動，連最微弱的呼吸起伏都難以察覺。
仿佛他本身就己經是這囚籠、這片死亡角落的一部分，是一尊被時光和苦難風干了的雕塑。
林小雨的眼神很安靜，沒有了面對魔物時的警惕和麻木，也沒有了聽到同伴譏諷時的隱忍和黯淡。
那里面有一種很復雜的東西，像是看著一片落在污泥里的枯葉，明明知道它己經無法再煥發生機，卻還是忍不住為它曾經的青翠感到一絲惋惜；又像是在凝視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明知里面只有黑暗和寒冷，卻還是期盼著能從中看到一點微光的倒影。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樣做。
從他幾個月前，被隨意分配到這片區域開始，他就注意到了這個與眾不同的“囚徒”。
其他的魔物，無論是兇殘的還是虛弱的，都對食物有著本能的渴望。
只有他，對潑灑進去的靈食毫無反應，任由它們凝固、發霉、被偶爾爬過的小蟲啃食。
起初，林小雨也只是例行公事地潑灑食物。
但有一次，他偶然得到了一小塊品質稍好的魔蝠肉干，鬼使神差地，他沒有自己吃掉，而是偷偷扔進了這個籠子，放在了那人的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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