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顯鋒芒

林景舟被推搡著，跟隨那支約二三十人的太平軍小隊，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跋涉。

手腕被粗糙的麻繩磨得**辣地疼，冷風灌進單薄的襯衫，凍得他牙關打顫。

周圍的士兵沉默寡言，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武器偶爾碰撞的聲響，投向他的目光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警惕、好奇，以及淡淡的厭惡。

他像一件來歷不明的危險物品，被隔離在隊伍中間。

天色漸暗，隊伍在一片背風的山坳里停下，準備宿營。

沒有帳篷，大部分人只是找個略微干燥的地方，裹著破舊的毯子或干脆和衣而臥。

篝火點燃了幾堆，用來驅寒和加熱一點稀薄的糊狀食物。

林景舟被拴在一棵樹下，沒人給他食物，只有那個小頭目——后來他聽別人叫他“陳頭”——扔過來一個破舊的竹筒，里面是半筒冰冷的溪水。

他小口喝著水，冰冷的液體劃過喉嚨，讓他稍微清醒了些。

恐懼暫時退潮，學者的觀察本能開始抬頭。

他默不作聲地打量著這支隊伍：人員構成雜亂，有老實巴交的農民，有市井氣息的工匠，甚至還有幾個眼神游移、看起來就不太安分的。

武器更是五花八門，保養狀態堪憂。

紀律……幾乎談不上，歇下后便是各種抱怨、吹牛、低聲爭吵。

這是一支典型的、初創時期的農民武裝，充滿了原始的**，也充斥著難以管理的散漫和潛在的隱患。

后半夜，林景舟被一陣刻意壓低的爭執聲驚醒。

聲音來自不遠處另一棵樹下，是陳頭和另外兩個漢子。

“……馮**大人吩咐了，要小心清妖細作滲透，尤其是這種來路不明的。”

一個聲音道。

“可他也殺了清妖……”陳頭的聲音有些猶豫。

“苦肉計懂不懂？”

另一個聲音更尖銳，“你看他那身皮，滑溜溜的料子，見都沒見過，肯定不是窮苦人！

說不定是大戶派來的，或者……洋人的探子？”

“那你說咋辦？

現在就……”聲音里透出一絲狠厲。

林景舟的心驟然沉到谷底。

苦肉計？

這懷疑合情合理。

自己這身現代衣著的確太扎眼了。

必須做點什么，否則等不到“上面的大人”審問，可能就會被“處理”掉。

他大腦飛速運轉，回憶著白天觀察到的細節。

爭吵的聲音，人員的表情，隊伍行進時某些人過分關注輜重車輛的眼神……一個模糊的猜測逐漸成形。

天剛蒙蒙亮，隊伍準備開拔時，林景舟用盡力氣，朝著正在整理行裝的陳頭喊道：“陳頭領！

陳頭領！”

陳頭皺著眉走過來：“嚷什么？”

林景舟盡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急切而誠懇，用更慢的語速，摻雜著手勢：“隊伍里……還有人，不對。

昨天，看輜重車，眼神不對。

還有，晚上，他們三個……”他努力回憶著那幾個讓他覺得違和的面孔特征和位置。

陳頭臉色一變，眼神銳利起來：“你說清楚！

哪幾個？”

林景舟艱難地描述著。

他不敢百分百確定，但這是他唯一能展現“價值”、轉移注意力的機會。

與其被當作細作處死，不如主動指出可能存在的真正細作。

陳頭盯著他看了幾秒，轉身，低聲對身邊幾個信得過的老兵吩咐了幾句。

隊伍照常開拔，但氣氛隱隱有些不同。

晌午時分，隊伍在一處林間空地短暫休息。

突然，陳頭帶著幾個人猛地撲向正在角落啃干糧的三個漢子。

那三人反應極快，立刻抽刀反抗，身手明顯比普通農夫矯健得多。

一番短暫而激烈的搏斗后，兩人被殺，一人被制服，從他貼身的衣物里，搜出了清軍將領的印信和一張畫著簡易行軍路線圖的絹布。

真正的細作！

整個隊伍嘩然。

陳頭提著那枚印信，走到依舊被捆在樹下的林景舟面前，眼神極其復雜，有震驚，有后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欽佩。

“你怎么看出來的？”

陳頭的語氣緩和了許多。

林景舟松了口氣，知道賭對了。

他謹慎地回答：“感覺……他們，太注意車子，不像餓，像在記東西。

說話，口音有點硬，不像本地客家。”

這解釋半真半假，更多是基于觀察和推理，而非什么神異。

陳頭沉默片刻，揮了揮手：“給他松綁。”

又對旁邊人說，“看緊了，但別虧待。

等見到馮**大人，由大人定奪。”

繩子解開，手腕上一圈深紫色的勒痕。

林景舟活動著僵硬的手腕，感受到周圍投來的目光發生了變化，少了些敵意，多了些驚奇和探究。

他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并且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在這支隊伍里留下了一個“有點眼光”的初步印象。

然而，他也清楚，這只是開始。

馮**，那可是太平天國早期核心領袖之一，南王。

在他面前，自己這套說辭，還能過關嗎？

更大的考驗，還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