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臺上的藍火

雨是突然砸下來的。

蘇晚的珍珠耳墜勾住了婚紗頭紗，她伸手去解時，冰涼的雨水己經順著后頸滑進脊柱。

二十三層的天臺狂風大作，顧明城送的那束厄瓜多爾玫瑰在積水里散開，花瓣上的金粉被沖刷成淚痕般的紋路。

"非要挑這種天氣試婚紗？

"林楚楚的聲音混著香奈兒五號的氣息貼上來，做完美甲的手指撫平她肩頭褶皺。

蘇晚從鏡面玻璃的反光里，看見閨蜜無名指上多出的戒指，那枚顧家祖傳的翡翠戒托鑲鉆款，此刻正卡在林楚楚指根，像條蘇醒的毒蛇。

手機在化妝包里震動，父親的主治醫師發來最新CT報告。

蘇晚借口補妝躲進消防通道，顫抖的手指放大肺部陰影區域，卻沒注意防火門后閃過的鏡頭反光。

"晚晚？

"林楚楚敲門的節奏和大學時一樣，三長兩短，"攝影師說光線要沒了。

"蘇晚最后看了眼母親病房的監控畫面。

許雅蘭依然安靜地躺在那里，床頭的心電監護儀劃出平穩波浪。

她不會知道，女兒正把防狼噴霧和錄音筆藏進婚紗裙層里。

***天臺積水倒映著城市霓虹，像打翻的油畫顏料。

顧明城扶她站上拍攝臺時，袖扣刮破了蕾絲手套。

"冷嗎？

"他的拇指按在她**的肩頭，體溫透過手套內襯傳來。

蘇晚想起上周在書房撞見的情景，這個男人也是這樣按著女秘書的肩，左手還攥著蘇氏集團的股權轉讓書。

強光燈亮起的瞬間，她聽見金屬摩擦聲。

本該固定**布的支架突然傾斜，林楚楚的驚呼混著攝影師的快門聲炸響。

蘇晚向后仰倒時，看清鋼架連接處的斷口異常整齊，新鮮油漬在雨水中泛著彩虹光暈。

墜落只持續了七秒。

在這七秒里，她看見十六歲的自己蹲在器材室給林楚楚處理傷口，大學迎新晚會**互換的禮服裙，父親在ICU外一夜白了的鬢角。

最后定格在***，林楚楚戴著那枚翡翠婚戒，將父親骨灰倒進馬桶沖走。

消防通道的聲控燈突然亮了。

蘇晚猛地睜開眼，珍珠耳墜還掛在化妝鏡邊緣搖晃。

手機顯示23:47，訂婚宴前夜。

床頭的永生玫瑰散發詭異甜香，和墜樓前聞到的氣味一模一樣。

她沖進浴室吐到膽汁泛苦，抬頭時看見鏡中倒影，鎖骨處的月牙胎記正在滲血。

前世被推下天臺時，林楚楚的鉆戒曾在那里剮出一道血痕。

***保險箱第三層藏著父親留下的黑**。

蘇晚用生日試到第三次時，鎖芯彈開的聲響驚醒了玄關的智能管家。

"大小姐需要熱牛奶嗎？

"機械音在深夜格外刺耳。

她扣緊睡衣腰帶，月光透過紗簾落在泛黃的信紙上。

父親的字跡比診斷書上的更凌亂：”若爸爸出事，去碼頭找陳叔...“衣柜里的婚紗突然發出布料撕裂聲。

蘇晚握緊裁紙刀靠近，發現裙擺內襯被人劃開二十公分缺口。

微型***的紅光在蕾絲中規律閃爍，和上周在顧明城書房見過的型號相同。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匿名彩信里的照片讓她血液凝固。

十分鐘前，她站在病房外的背影。

附文是一串亂碼，但蘇晚瞬間就認出這是父親教過的軍用密碼：當心枕邊人。

***后巷的流浪貓在翻垃圾桶。

蘇晚裹著黑色風衣閃進監控盲區，高跟鞋在青苔上打滑。

前世她就是在這里被綁架，注射藥劑后賣到緬甸。

24小時便利店的燈光刺痛雙眼。

她壓低棒球帽檐，要了包ESSE香煙，林楚楚最愛的牌子。

收銀員找零時，硬幣上新鮮的劃痕組成箭頭符號。

跟蹤者就在第三個路燈下。

蘇晚拐進拆遷區的危樓，聽見身后腳步碾碎玻璃碴。

她摸到包里的防狼噴霧，卻突然被人捂住嘴拖進暗處。

"別動。

"溫熱氣息帶著雪松香，"你父親給我的懷表呢？

"男人腕間的燒傷疤痕擦過她頸側。

蘇晚瞳孔驟縮，前世墜樓那晚，曾有雙這樣的手接住她下墜的身體，代價是被鋼架燒出這道疤。

遠處傳來重機車的轟鳴。

紅光閃過時，她終于看清男人的臉，財經雜志上的謝氏集團繼承人，此刻眼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想要活過明天..."他的聲音被警報聲撕裂。

消防車呼嘯而過，照亮危樓外林楚楚的身影。

她舉著手機像是在拍照，翡翠戒指在夜色中泛著冷光。

***婚紗店送來改好的頭紗時，蘇晚正在煮普洱茶。

蒸汽模糊了化妝鏡，卻遮不住林楚楚脖頸處的紅痕，那是香奈兒五號與雪松香混雜交纏的印記。

"顧明城剛才來電話..."閨蜜的聲音甜得像融化的太妃糖，"說在宴會廳準備了驚喜。

"蘇晚撫過燙金請柬上的凸印。

前世這張紙的夾層里藏著緬甸賭場的**券，現在卻多了股若有若無的苦杏仁味。

她笑著將請柬鎖進保險箱，轉身時裙擺掃落茶盞。

青瓷碎裂聲中，林楚楚的無名指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