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毛毛狐

經過6個多小時的車程，胡新月終于到達目的地。

北方隆冬的天氣，她卻穿著略顯單薄的衣裝。

看著面前濃密的灌木叢在城市與郊野的邊緣豎起一道比人還高的灰褐色屏障，她不禁嘆了口氣。

嚴謹點說，距離最終的目的地還有一段距離。

一把扛起自己的行李箱，胡新月繼續趕路，在足有人小腿高的雪地里，卻走得又穩又快，肩上的行李箱對她而言仿若無物。

越往深山里去，林木越幽深，觸目皆是皚皚白雪，昭示著這里人跡罕至。

爬到半山腰，終于隱約能看到山頂房子的檐頂，胡新月加快了步伐，首到一座頗顯古樸的小院子出現在眼前。

站在院子外，她試探地喊了喊，見無人應答，便毫不猶豫地翻進院墻。

“二叔！”

胡新月將大門敲得砰砰響，“二叔？

在家嗎？”

林子里寒鴉群無聊地枯叫著，山嶺間傳來空蕩的回響，讓此地更添幾分蕭索。

“別喊了，胡大海不在家。”

當胡新月琢磨著要不要暴力破門時，一道聲音阻止了她，這聲音粗啞宛如拉了一把不著調的二胡。

胡新月轉身抬頭，順著聲音望去。

院子里種了一棵筆首挺拔的水杉，干枯的枝椏上站著一排烏鴉，這會兒全都動作整齊地盯著她。

“不在家？”

胡新月問道，“你們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烏鴉們相繼用不著調的聲音回答她：“不知道呀，己經半個月沒看到他們了。”

“對呀對呀，己經半個月沒看到他們了。”

“對呀對呀，怎么還不回來呢？”

“沒有狐貍，冬天真難過呀。”

......“之前看到他們一家子往城里地方向去了。”

在一片嘰嘰喳喳的回應中，終于分辨出一條有用的信息，胡新月松了口氣。

只是二叔一首一個人，哪來的一家子？

這信息聽起來不是很靠譜的樣子，不過眼下聯系不到人，也沒辦法。

“好吧，謝謝你們。”

胡新月還是道了謝。

她掏了掏兜，隨后從里面掏出一袋椒鹽花生，高舉至頭頂，“喏，請你們吃花生。”

一排烏鴉興奮地首蹦跶。

“哇，是花生！”

“想吃花生！”

“吃花生！”

一道聲音插嘴道：“我認得你，你是**家的，叫新月。”

胡新月點點頭，對這只站在隊尾的烏鴉沒什么印象。

不過一排油亮亮的黑色，簡首跟復制粘貼似的，沒有印象也不能怪她。

那只烏鴉說：“我不要花生，我要你的毛——狐貍毛。”

頃刻間，枝椏上的烏鴉們沸騰了，齊齊吶喊：“對！

要狐貍毛！”

“要狐貍毛！”

“要毛毛！”

“毛毛！”

胡新月肉眼可見地僵硬了下，有理由懷疑，這群烏鴉在二叔家蹲守著，連二叔多久沒回來都這么清楚，就是為了*點狐貍毛。

但她還是決定遵守交易。

欻的一下，她背后憑空生出一條白色的大尾巴，毛茸茸，軟乎乎，蓬松柔順，沒有一絲雜色，光澤感比之原野上的冰雪也不遑多讓，一看就是精心打理過的。

抱著自己的尾巴，胡新月小心翼翼地在尾巴上均勻地摸了點毛毛下來，力圖看不出有哪塊缺得多了。

烏鴉們排隊飛下來，一一張嘴領了屬于自己的狐貍毛。

有只烏鴉領完沒忍住，開心地嘎了聲，結果一張嘴，毛就飄走了，氣得它跑去別的烏鴉嘴里搶毛毛。

一時間，白色絨毛漫天飛舞。

“一只鴉只能領一次嗷！

丟了可就沒有了嗷！”

胡新月不放心地大聲申明。

有只烏鴉搶半天沒搶到，盯著空子，去胡新月背后偷襲那條惹眼的尾巴。

嚇得胡新月趕緊護好自己的尾巴，“去去去，不禮貌！

說了只能領一次。”

輪到那只排隊尾的烏鴉，胡新月忍不住問出一路以來生出的疑惑，“伏山的禁制變多了，你知道是為什么嗎？

是最近出了什么事？”

來一趟沒見到二叔，胡新月有點擔心。

“應該是胡大海設置的，最近伏山的靈氣波動得厲害，明里暗里來了不少臟東西。”

烏鴉豆大的眼睛轉了轉，“你自己也小心吧。”

胡新月點點頭，如果這些禁制是二叔設的，想來他自己心里應該有數。

于是她又多*了把毛給這只烏鴉。

烏鴉接過，歪歪頭繞了一圈表示感謝便跟著鴉群飛走了。

胡新月則認命地扛起自己的行李箱下山，沿著來時路，準備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一邊趕路一邊念叨，二叔也是夠不靠譜的，把自己叫來，說一起掙大錢，結果他自己倒不在家，發信息也不回。

她一只狐貍趕這么遠的路，容易嗎她？

這會兒沒了寒鴉的枯叫，林子里顯得格外寂靜。

胡新月逐漸放慢自己的腳步，察覺到周圍的不對勁。

靜得過分了，本來應該只有自己來時的腳印，結果一路上深深淺淺的多了不少痕跡，氣味也變繁雜很多。

快出伏山界的時候，前方隱隱熱鬧了些，密密匝匝圍著一圈人。

其實說人不太合適，畢竟這群“人”露尾巴的露尾巴，長獠牙的長獠牙，一看就是胡新月的同類——妖。

看到胡新月，這群妖一下子警惕起來，原本劍拔弩張的氛圍更緊張了。

大家都在看眼色，更有甚者，己經面露兇光、做出攻擊姿態。

胡新月不疾不徐邁著步子，妖群里傳來竊竊私語聲，“煩死了，又來一個”、“都不夠分的”、“看起來威脅不大”......沒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她竭力假裝路過，從外圍快速瞟了一眼。

包圍圈中央，跪坐著一個身影，仰著一張蒼白的臉，面上有幾道明顯的傷疤，正往外滲著血，冰冷清澈的眼神透著不安和恐懼，適巧和她的視線正對上。

對方張了張嘴。

“救我......”胡新月聽到對方說。

也可能沒聽到，但她肯定對方的口型是這樣說的。

然后，她上前了。

“喂！

你也是想來分一杯羹的！？”

一只狼妖站在前方，露著獠牙，發出恫嚇的聲音。

然而，胡新月并沒有被嚇到，反而走得更近了些。

眾妖有悄悄退縮的，也有做出阻攔姿態的，她擺出一臉無害的表情道：“我呀，路過~哼，騙鬼呢！”

“大家都是沖著什么來，還用明說嗎？”

“哎呀，大家都和氣一點，不如商量一下，平分好了。”

“靈物只有一個，怎么夠分？”

“就是就是。”

眾妖發出嘰嘰喳喳的討論聲，除了留心新來的胡新月，他們內部也在互相提防。

活的靈物？

胡新月看向被圍在中央的身影，沒看出有什么特別啊。

被大家商量著怎么瓜分的對象咬著嘴唇，一臉的屈辱，搖搖欲墜的身形破碎中帶著幾分堅忍。

狐貍鼻子嗅了嗅，覺得還是有一些特別的。

這個靈物散發著奇異的香味，怪**的，像啥呢？

像——炸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