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峨嵋道上

他倆相逢在峨嵋山的山道上。

青年是**的育蝶人，他對姑娘說一路上總有幾只蝴蝶跟隨你，別人都不奇怪，以為你頭發上有什么香水，我曉得這和香水沒關系。

其中我還看見了稀罕的虎斑蝶、優酷粉蝶、紅歌星蝶，恭喜你！

姑娘只打個抿笑。

兩個后來便坐在清音閣小亭里說話。

青年說起一同來**的爺爺吳子牛，譏笑爺爺真是個無事忙，他這幾年在海峽兩岸穿梭般來往，為過去的**招魂。

姑娘對此無甚興趣，聽而己。

青年又說爺爺可能是為**招魂的事有了眉目了，無事忙又有了新課題，要給他尋找爺爺。

姑娘多少覺得新鮮，便問：“呃，這是怎么回事？”

“爺爺說我還另有一個親生爺爺，很可能是當年中日戰爭時的空軍，名叫趙蕓——常山趙子龍那個趙云，云字加個草頭。”

姑娘對“趙云”似有所曉，卻被“常山趙子龍”搞得有點懵。

少頃才說：“嘻，中日戰爭……空軍……哈哈，遙遠吧？”

“也不算。

那你的親爺爺，他……犧牲了吧？

其實關鍵是奶奶，戰爭中，奶奶下落不明，爸爸便成了孤兒，當時才兩個月。

我爸現在還在軍隊，所以提起往事，爸總是一聲不吭。

呃，我爸叫吳鷹，我叫吳云，我奶奶叫杜芊。”

“嘻，連奶奶都介紹。”

姑娘笑時輕輕眨動眼皮，這己令吳云中了幾次魔，覺得她眼睛像對袖珍的熒光鳳蝶，會翩翩飛動。

“因為奶奶才是關鍵！

據說我的很多方面，興趣愛好這些，都是奶奶遺傳。”

“長得也像奶奶？”

“唉，就是長得不像。

奶奶別號叫七仙女，你可想而知！

這不光說她的外貌——慢慢再給你講。”

“慢慢再給我講……”姑娘臉上掛著**的笑容，“我呀，家有奧秘，我一定要去尋根究底，別個想還沒有呢！

還坐在這里閑扯……像時間不值錢。”

“哈，你是說，我該丟下正事……正事不正事！

正事做得再好，一個根都沒有的人，吹過一陣風，天上一朵云，飄起的……哈，你說完！”

“成不了大器。”

“嗯，你不簡單哪，說的話！”

“簡單不簡單，就該聽爺爺的！”

“好，聽你的！”

吳云手一拍膝蓋。

“別亂說呀，我不夠格當誰的爺爺！”

姑娘眉尖兒蹙起，可話音落下后，又別過臉去“咯咯咯”笑起來。

然后，像對自己驟雨般的笑感到不好意思，站起來要走。

吳云搶前兩步：“嘿，請教芳名？”

“劉鶯。”

“鶯——我猜，黃鶯的鶯，是不是？”

姑娘眨眨眼皮，輕輕點個頭。

“劉鶯，我想約你……我們一起走！”

這句話從他遇見劉鶯，就在喉嚨口左沖右突，一旦撤去防守，順口就出來了。

劉鶯在聽他說“恭喜你”，并看他一眼后，就在等這句話。

可是，這人何人？

她心里雖有七分喜，又還帶三分憂。

現在她有了主見：“哼，我曉得你想約的，是過去那個叫杜芊的女孩子。

你把我當成了那個女孩子！”

“鬼靈精，你能看透我的心！”

“亂說！

我呀，就是耍心重，想走遍所有好耍的地方。

可是又怕累，歇歇走走，就像只蝴蝶。

我從你說的，猜得到杜芊也像。”

不兩天，劉鶯帶吳云來到了位于長江南岸的長松嶺。

這塊地方正寂寞著。

殘留的松柏，大都半邊干枯、枝丫虬結、針葉萎縮做一堆，樵夫都提不起胃口。

也有少數因地角傾圮成為懸崖，遠離了斧斤，細細瘦瘦，郁郁蔥蔥，指向天空。

長年累月老鷹在斷崖綠云筑巢，黃花在頑石老藤做媚。

月枕風拂，冷徑殘碑。

沒有路，他們只在野草亂石中走。

忽來股旋頭風，于深草中吹出塊碑狀物。

撥草一看，石上刻“空軍墳”三個字。

吳云十分驚訝，扭頭看劉鶯一眼。

劉鶯邊揩著臉上汗珠，沖他一笑，還做個怪相。

他倆分頭繼續在荊棘草莽中搜尋。

吳云找到兩塊碑石，可用指頭一點點摳出字看，都沒有“趙”字。

忽聽劉鶯在叫他：“喂，你來看！”

遂奔過去。

此前劉鶯一點點在拖開一大堆刺棘，她如此執著，因為她從一個偶然的角度，看見在枝葉縫隙的深處像有塊碑，砰然心動。

她鍥而不舍將這些纏繞緊密絞結如蠶繭的藤蔓扯開，手指都刺破出血了，終于露出約有兩尺高一段碑石，因為糊著青苔和泥土一個字也看不見。

吳云跑過來將青苔泥土剝開，露出殘字：上面一個字，左邊剩一豎，右邊一個寸，這大約是個“付”。

字形太扁，還該有個字頭。

下面一個字，亦是上下結構，能辨識清楚的，上部右邊是個“又”，下邊是個“土”。

他倆都難掩臉上的失望，因為不是趙蕓。

如果就是趙蕓，那好神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