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車停了。，是油表亮了。，剩不到一格。工地離城里三十多公里，這油撐不到。他靠邊停車，熄火，盯著前方發呆。。剛才一路開過來，他光顧著跑，沒注意小周他們有沒有上車。后視鏡里掃了一眼，車斗是空的。。，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肺里灌進來的空氣帶著一股焦糊味，像是什么東西燒著了。遠處有煙冒起來，黑黑的，直往上沖。，一跳一跳的。他低頭看了一眼——工服袖子被咬破了，血已經凝固了，把布料粘在肉上。他試著掀了一下，疼得直咧嘴，又放下了。。
他睜開眼，觀察四周。

這是一條省道，兩邊都是農田。玉米長得半人高，綠油油的，風一吹嘩嘩響。遠處有個加油站，紅白色的頂棚，在晨光里挺顯眼。加油站旁邊是個小超市，卷簾門拉著。門口停著一輛面包車，車門開著，里面沒人。

有油，可能有物資。

但有沒有那種東西，不知道。

陳烈想了想，發動車，慢慢往加油站開。他開得很慢，眼睛一直盯著那扇卷簾門。開到加油站入口，他停了車，熄火，拎著那把消防斧下來。

工地工具房里拿的，一直扔在副駕駛腳底下。斧頭挺沉，掂在手里有分量，刃口開得不錯，能照出人影。

他握著斧頭，往加油站走。

早晨的風吹過來，帶著一股怪味。不是汽油味，是別的什么——像肉放壞了那種臭味，隱隱約約的，一陣一陣飄過來。越走近加油站，味道越重。

加油站沒人。

不對，應該說是沒活人。

地上躺著兩個，穿著加油站的工作服，一動不動。陳烈走近看了一眼，一個男的，一個女的。男的趴著，臉埋在水泥地上，看不清臉。女的仰面躺著，眼睛睜著——灰的。脖子上有個大口子，血已經干了，黑紅黑紅的，招了一堆**，嗡嗡嗡地飛。

死了。

真的死了，不是那種還會動的死。

陳烈繞過他們，往加油機走。剛走兩步，聽見旁邊超市里傳來“砰”的一聲，像什么東西倒了。

他腳步一頓，握緊斧頭。

超市卷簾門拉著，但底下有一道縫，能看見里面黑咕隆咚的。聲音就是從里面傳出來的。

陳烈盯著那道縫，沒動。

里面又傳來一聲，這次是“沙沙沙”，像什么東西在地上拖。然后是“砰”，又是一聲。

活的？還是那種東西？

陳烈猶豫了兩秒，決定先加油。

他走到加油機旁邊，拿起油槍，往皮卡油箱里懟。油槍“咔噠”響了一聲，開始出油。油表一格一格往上走，數字跳得很慢。

陳烈盯著油表，耳朵聽著超市那邊的動靜。

“沙沙沙”，還在響。這次近了一點，像是拖到了門邊。

油加到一半，超市那邊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像是什么東西撞在卷簾門上。

陳烈手一抖，油槍差點掉地上。

他回頭一看，卷簾門被撞得凸出來一塊。鐵皮門“嗡嗡”響，灰塵往下掉。

又撞了一下，又凸出來一塊。凹進去的地方能看見里面的輪廓，黑乎乎的，像個人形。

第三下，卷簾門底下那道縫里，伸出一只手。

灰白的，指甲很長，沾著血。指甲縫里塞著黑紅的東西，不知道是什么。那只手在地上亂抓，抓了幾下，又縮回去了。然后又是“砰”的一聲，卷簾門又凸出來一塊。

陳烈沒動，盯著那只手消失的地方。

油槍還在出油，“咔噠咔噠”響。油表跳到滿格，“咔噠”一聲停了。

油箱滿了。

陳烈拔出油槍，掛好，慢慢往后退。

退到皮卡車門旁邊，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

掛擋，踩油門——

皮卡往后退了兩米。

超市那邊，卷簾門又挨了一下撞，這次直接裂開一道口子。鐵的，硬生生被撞裂了。從口子里擠出一個腦袋——

男的，三十來歲，穿著超市的工作服，胸口有塊名牌，字看不清。臉上全是血，眼睛是灰的。它從裂口里往外擠，肩膀卡住了，動不了。它就那么卡在那兒，灰眼睛盯著陳烈的車。

陳烈盯著它，它也盯著陳烈。

兩秒后，陳烈掛擋，踩油門，走了。

后視鏡里，那個腦袋還在那兒卡著，嘴一張一合，一張一合。身子在里面拼命掙，卷簾門“咣當咣當”響。

陳烈收回目光，繼續往前開。

開了五分鐘，路邊出現一個路牌：市區方向，直行8公里。

他打方向盤，拐進市區那條路。

路越來越不好走。

一開始只是偶爾有翻倒的車，歪在路邊，車門開著。后來變成每隔幾十米就有一輛，有的撞在樹上，有的橫在路中間。再后來變成整條路堵死，車擠著車，人擠著人——不對，是**擠著**。

陳烈只能繞，從小路穿，從農田里軋，從人家院子里過。有一回他開進一個村子，村口橫著七八輛車，全堵死了。他剛掉頭，就看見村里涌出來一群——十幾個，歪歪扭扭地朝他這邊走。

他踩油門跑了。

那群東西追不上，但追的時候那種跑法，讓他心里發毛——不是正常人跑，是那種膝蓋不怎么彎，腳拖著地，但速度不慢的跑法。跑在最前面的是個女的，穿著睡衣，頭發披散著，跑得最快。

陳烈開了五分鐘，才把她們甩掉。

又開了一會兒，他看見路邊有個修車鋪。

鋪子不大，門口停著幾輛車，有的輪胎卸了，有的發動機蓋開著。一個穿藍色工服的男人蹲在地上，背對著路，頭垂得很低，肩膀一聳一聳的，像在哭。

陳烈放慢速度，從旁邊開過去。

那人沒動。

陳烈看了一眼后視鏡——那人還是蹲著，一動不動。

他踩了剎車。

萬一是個活人呢？

他猶豫了三秒，掛**，退了回去。

車停在修車鋪門口，他熄火，拎著斧頭下來。

那人還蹲著，沒動。

陳烈走近兩步：“喂？”

那人沒反應。

又走近兩步：“兄弟？”

那人慢慢抬起頭。

陳烈看見那張臉，往后跳了一步——

半邊臉沒了。

不是咬的，是啃的。從額頭到下巴，一整塊肉沒了，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頭。眼眶里那只眼珠子還在，但眼珠下面是空的，能看見骨頭。鼻子沒了，兩個黑洞。嘴唇沒了，牙齒全露在外面，牙齦上還掛著肉絲兒。

那人站起來，朝他走。

步子歪歪扭扭，膝蓋不彎。

陳烈轉身就跑。

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掛擋，踩油門——

車沖出去，把那人甩在后面。

后視鏡里，那人還在追，追了幾步，摔倒了，又爬起來，繼續追。追了幾步，越來越遠。

陳烈喘著粗氣，手心全是汗。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的傷口。

血已經不流了。傷口邊緣有點發白，還有點兒*。他用另一只手撓了一下，撓下來的皮屑混著血絲。

他盯著那傷口看了三秒，移開視線。

繼續往前開。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