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禮尚往來

永安侯一路疾步往柳姨**小院走。

江熙君慢悠悠跟在后頭，踩著落花走得格外閑適。

院門半掩，里頭能聽見細細的啜泣聲，斷斷續(xù)續(xù)的。

永安侯掀簾進去，江熙君抬眼看了看烏壓壓的天，也抬腳跟了進去。

屋里點著兩盞油燈，光線昏暗，照不清什么，只能嗅到濃濃的血腥味。

永安侯的步伐在榻前停住。

他顫抖的手揭開紗簾。

只一眼。

他整個人僵在那兒。

榻上的女子面如金紙，早己沒了生氣。

衣衫染血，腹部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被利刃從中剖開，鮮血還在往外滲。

床沿滴落的血珠落在地上，發(fā)出滴答的聲響。

而地上那繡著芙蓉花的手帕，滴滿了鮮血，倒叫那株芙蓉更加艷麗動人了。

永安侯喉頭一陣劇烈滾動，想說話，卻發(fā)不出聲來。

饒是他見多了死人，也沒見過如此凄慘的死狀，還是懷著自己孩子的女人。

江熙君站在門口，指尖撥了撥耳垂下的珍珠耳墜。

永安侯甩袖轉(zhuǎn)身看她，憋出的聲音沙啞又兇：“是你做的？”

聞言，江熙君痛苦的咳嗽了兩聲，緩緩掀起眼簾。

雙眼濕漉漉的，西下看了一眼，身子因驚嚇過度而微微顫抖：“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兒家，怎會做出如此慘絕人寰之事？”

永安侯微微蹙眉，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知名的情緒。

他揣摩著，這些年她為了能留在侯府也算是裝的乖巧懂事，被明意欺負時不曾反抗，被責(zé)打時也逆來順受，她那點小心思、連同野心，大多都藏起來了。

此事，或許真不是她做的。

永安侯回頭再看了一眼，沉聲道：“隨本侯去***那兒。”

江熙君微微頷首，淚水嘩啦啦流下來，眸中卻毫無憐憫與悲痛。

只有一種淡淡的、像貓戲死耗子的愉悅。

柳氏死了，是咎由自取。

自她兩年前初入府，便處處為難、磋磨江熙君。

她不過是以牙還牙，也拿捏住了永安侯必定會為了面子息事寧人。

若有氣，也只會撒在她那母親身上。

-屋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風(fēng)卷著夜色撞進來，燭火被吹熄了大半。

永安侯將手里攥著的手帕，狠狠丟在顧氏腳邊。

也將那些不能撒在江熙君身上的怒火，都遷怒到了將她帶入府中的罪魁禍?zhǔn)咨砩稀?br>
顧氏怔住，指尖從茶盞上滑落，茶水灑了滿襟。

她的目光慢慢抬起，卻第一時間看向永安侯身后的江熙君。

永安侯咬著牙，一字一頓：“你如今竟如此善妒惡毒？

只因柳氏懷的是男胎，你便叫人剖腹取子！”

顧氏面色慘白：“侯、侯爺，妾身沒有、妾身沒做過！”

可永安侯心中篤定此事與她們母女二人脫不了干系：“當(dāng)初本侯定是被豬油蒙了心，才娶了你這禍害！

將這侯府?dāng)嚨挠罒o寧日！”

他發(fā)泄過，便甩袖而去，屋門再次被合上。

屋內(nèi)重歸死寂，留下的只有永安侯身上濃郁的血腥味。

“啪——”顧氏氣得發(fā)抖，猛地給了江熙君一耳光。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這一耳光用上了她這些年所有的屈辱、憤怒與恐懼。

落手后自個兒的手都在發(fā)抖。

“當(dāng)初我就不該心軟，就該把你留在宋家，讓你跟你那個父親一起死在火海之中！”

江熙君的頭被打得偏過去，臉頰瞬間起一片紅。

可她，只是慢慢抬起眼。

她抬手輕輕撫過被打紅的臉頰：“母親能殺了阿爹，又借刀殺了宋家滿門，自然也能用同樣的法子，殺了女兒。”

顧氏呼吸一滯。

江熙君一步步逼近她。

顧氏被她的目光逼得后退，背脊撞上托架，“嘭”地一聲。

“母親是好奇，我怎么知道的嗎？”

顧氏唇色發(fā)白：“你、你胡說八道什么！”

江熙君笑了：“說來也巧。”

“那一日臨睡前，我忽然想去瞧瞧阿爹給我扎的風(fēng)箏如何了。”

她走到顧氏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誰知，正好瞧見母親用風(fēng)箏線，勒斷了阿爹的喉嚨。”

顧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江熙君抬手，食指與拇指輕輕比了比：“那是女兒此生見過，最漂亮的風(fēng)箏，一首到如今，我夜夜都會夢到那在風(fēng)箏上絢爛盛放的芙蓉花呢。”

“今日，女兒便禮尚往來，也送母親一份此生都不會忘卻的大禮。”

話音剛落，阿蕪端著托盤進門。

顧氏瞳孔驟縮，看清托盤上的東西。

是柳氏腹中那孩子的**。

青紫的身子，細小的西肢、滿是污穢。

顧氏的腳止不住的發(fā)顫，她捂住嘴，發(fā)出壓抑的嗚咽。

惡心、驚恐、撕裂般的痛順著她的脊骨爬上來，她忍不住想要吐出來，匆忙挪開視線。

江熙君卻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她手腕。

她俯身，唇瓣貼在顧氏耳邊：“母親可喜歡女兒給的大禮？”

顧氏徹底崩潰：“我到底做錯了什么，老天爺才叫我生出你這種心腸歹毒之人......早知如此，當(dāng)初就該把你掐死！”

江熙君笑起來，眼尾彎成漂亮的桃花形。

“母親說笑了。”

她輕輕摸了摸顧氏的臉：“女兒自然是像母親了。”

那時，弱小年幼的她被下人按在地上，任由永安侯抽打她，她不斷地朝顧氏伸出手......問：“阿娘，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而顧氏卻只是看了她一眼，轉(zhuǎn)頭就去抱了她與永安侯的小兒子，另一只手牽著她與永安侯的女兒。

她說：“你錯就錯在，活在這世上。”

留給她的，只有顧氏與她那同母異父的弟弟妹妹，母慈子孝的背影。

江熙君的存在，成了她攀高枝的累贅，連累她不受婆母待見，亦叫她受盡了官眷譏諷。

她還說：“為了母親，你便忍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