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夕陽把老城區的屋頂染成一層軟乎乎的橘色，風從敞開的窗戶鉆進來，帶著樓下小賣部冰棒融化的甜香，和巷口梧桐樹葉子摩擦的輕響。，還沒等林知夏把鑰匙完全**鎖孔，門內就已經傳來了熟悉的、窸窸窣窣的拆零食包裝袋聲音。，一定是許念念。，換鞋的動作都輕了幾分。客廳里的布藝沙發陷下去一小團，許念念盤腿坐在上面，懷里抱著一大包原味薯片，腿邊還散落著巧克力、果凍、海苔，電視正放著一部不用帶腦子看的甜寵劇，她看得入迷，嘴巴也沒停過，薯片碎屑沾在嘴角，像只偷吃得正開心的小倉鼠。“回來了？”許念念含糊地喊了一聲，眼睛都沒從屏幕上挪開，“廚房有水，自已倒。嗯”了一聲，把帆布包掛在玄關的掛鉤上。這套三室一廳的房子是她和許念念、蘇晚三個人合租的，男生江亦辰和陳嶼住在隔壁單元，因為離得近、脾氣合得來，幾乎天天往這邊跑，久而久之，這間屋子就成了五個人固定的聚集地。，亂是亂了點，但永遠不會冷清。，打算先倒杯涼白開緩一緩。
出租屋的廚房不大，米白色的老式**門冰箱占了角落的位置，是房東留下來的舊家電，制冷一般，噪音不小，勝在容量夠大，塞得下她們亂七八糟的食材、飲料，還有各種藏起來不敢一次性吃完的零食。

她隨手拉開冰箱門。

下一秒，臉上的輕松一點點僵住。

冰箱上層最靠里的位置，早上出門前，她清清楚楚放了一盒鐵盒裝的曲奇餅干，是上周閨蜜寄給她的，舍不得一次吃完，特意藏起來打算當這幾天的下午茶。旁邊還有一瓶沒開封的芒果汁，是她最喜歡的牌子。

可現在。

那個位置干干凈凈，空得刺眼。

別說曲奇和芒果汁，就連前幾天剩下的半袋軟糖，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被人仔細清掃過一樣，連一點殘渣都沒留下。

林知夏盯著那片空白看了足足三秒，輕輕關上冰箱門，轉身走回客廳。

她的語氣盡量平靜，可還是藏不住一點點委屈：“念念，你有沒有拿我冰箱里的曲奇餅干？就是那個鐵盒子的。”

許念念的手頓在半空中，終于舍得把視線從電視上挪開，一臉茫然地眨眨眼：“餅干？我沒碰啊。我今天吃的全是我自已剛買的零食，一口冰箱都沒開。”

“真的？”林知夏有點不信。

不是她多疑，實在是許念念的吃貨屬性在小團體里赫赫有名，只有她找不到的吃的，沒有她下不去嘴的零食。以往藏得再隱蔽的面包、巧克力，最后總能精準地進入她的肚子。

許念念立刻把薯片往沙發上一放，舉手投降似的坐直身體：“我對天發誓！我真沒拿！我至于偷吃你一盒餅干嗎？我又不是買不起！”

她理直氣壯，表情坦蕩，一點都不像撒謊。

林知夏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不是許念念，那會是誰？

她們三個女生合租，蘇晚今天一整天都在房間里趕美術作業，幾乎沒出過房門。而男生那邊……江亦辰對甜膩的東西一向不感興趣，陳嶼更是對零食毫無執念，除非餓極了，否則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就在兩人僵持的時候，次臥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蘇晚抱著畫板探出頭，她穿著淺灰色的寬松衛衣，長發軟軟地垂在臉頰兩側，性格安靜又內向，說話聲音細得像羽毛，一緊張就會微微結巴。

“怎、怎么了……你們在吵什么？”她怯生生地問，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飄。

許念念立刻招手：“蘇晚，你有沒有開冰箱拿過小夏的餅干？就是鐵盒子那個。”

蘇晚愣了愣，連忙搖頭，小手緊緊抓著畫板邊緣：“沒、沒有……我今天一直在畫畫，連廚房都沒去過。”

三個女生，排除了兩個。

空氣安靜了一瞬。

許念念突然一拍大腿：“哦！我知道了！肯定是那兩個男生！江亦辰下午過來拿過充電器，陳嶼剛才也發消息說要過來拿電腦！”

話音剛落，門口就傳來了敲門聲，節奏隨意又熟悉。

許念念一個箭步沖過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正是江亦辰和陳嶼。

江亦辰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背著相機包，眉眼干凈，氣質溫和，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彎起一點淺弧。他是自由攝影師，平時時間自由，經常在這一片晃悠。

旁邊的陳嶼則是標準的理工男打扮，黑框眼鏡，格子襯衫，表情冷淡，嘴比腦子快，屬于典型的嘴硬心軟。

“你們來得正好！”許念念雙手叉腰，一副審案的架勢，“老實交代，是不是你們偷了小夏冰箱里的曲奇餅干？”

陳嶼眉頭一皺，一臉莫名其妙：“我閑的？偷吃餅干？我對甜的過敏。”

江亦辰也無奈地笑了笑，語氣溫聲解釋：“我下午只是來拿充電器，站在玄關兩分鐘都不到，連客廳都沒進，更別說廚房了。”

又排除兩個。

五個人站在不大的客廳里，面面相覷，氣氛瞬間變得詭異又好笑。

許念念、蘇晚、林知夏三個女生沒拿，江亦辰、陳嶼兩個男生也沒拿。

那冰箱里的餅干和果汁，總不能自已長翅膀飛了吧？

林知夏重新走回廚房，再次打開冰箱門，里里外外仔細看了一遍。保鮮層、冷凍層、冰箱門的置物架，甚至是底部的縫隙，她都伸手摸了摸。

干干凈凈，什么都沒有。

老式冰箱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在安靜的廚房里顯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種隱秘的呼吸。

蘇晚跟在后面，膽子本來就小，看著空蕩蕩的冰箱，下意識往林知夏身后縮了縮，聲音小小的：“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個冰箱有點奇怪？”

許念念本來就是腦洞大王，一聽這話，眼睛立刻亮了，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開口：“我知道了！該不會是……冰箱成精了吧？專門偷吃我們藏起來的零食！”

這句話一出來，客廳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半度。

林知夏心里也咯噔一下。

她突然想起前幾天，自已買了一盒草莓放在冰箱里，晚上回家就不見了，當時她以為是自已隨手放錯了地方。還有許念念上周抱怨過，她藏在冰箱里的雪糕一夜之間憑空消失。

這么一想，所有奇怪的事情，全都指向了這臺沉默的舊冰箱。

“別、別嚇我……”蘇晚的聲音都在輕輕發顫，緊緊抓住林知夏的胳膊，“我最怕這些奇怪的東西了……”

陳嶼嗤笑一聲，滿臉不屑地靠在門框上。他是堅定的唯物**者，最受不了這種神神叨叨的猜測：“什么成精不成精的，都是自已嚇自已。肯定是你們誰記錯了，或者掉在哪個角落沒看見。”

他說著，大步走到冰箱前，伸手“咚咚”敲了兩下冰箱門：“有本事你現在再吃一個給我看看。”

江亦辰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冰箱，目光輕輕掃過冰箱門縫的位置，眼神里多了一點不易察覺的認真。

為了證明清白，也為了揭穿這個“冰箱成精”的離譜謠言，五個人臨時決定，開展一場冰箱守株待兔行動。

林知夏從自已房間里重新拿出一包未拆封的夾心餅干，故意放在早上曲奇消失的同一個位置，然后輕輕關好冰箱門，動作都帶著一點小心翼翼。

許念念不知道從哪里翻出來五個小板凳，五個人排成一排，齊刷刷坐在廚房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臺白色的舊冰箱，像在等待什么重大揭曉。

場面嚴肅又滑稽。

許念念攥著一根棒棒糖，緊張兮兮地嘀咕：“冰箱大哥，我們無冤無仇，你別嚇唬我們……你要是真想吃零食，我們分你一點，別偷偷摸摸的行不行？”

蘇晚低著頭，手指緊緊攪在一起，連呼吸都放輕了，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顯然是真的害怕了。

陳嶼抱著胳膊，一臉“我看你們能演到什么時候”的淡定，可耳朵卻不自覺地豎了起來，目光也沒離開過冰箱。

江亦辰坐在最邊上，位置剛好在林知夏旁邊。他微微側過頭，看著身邊女生緊繃的側臉，聲音放得很輕，像一片溫柔的風：“別怕，就算真有什么，也有我們在。”

林知夏的心莫名輕輕一跳。

她抬頭，剛好撞上江亦辰的目光。他的眼睛很亮，像盛著傍晚最后的陽光，溫和又安定，只是簡單一句話，就讓她心里那點莫名的恐慌，悄悄散了大半。

她輕輕“嗯”了一聲，連忙把視線挪回冰箱上，耳尖卻悄悄染上了一點淺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個小時。

冰箱安安靜靜地立在角落里，除了持續不斷的低鳴，沒有任何異常。別說自動開門偷吃了，連一點晃動都沒有。

許念念最先坐不住，揉了揉發酸的腿，撇撇嘴：“什么嘛，根本就是我們想多了。我就說不可能成精。”

蘇晚也慢慢抬起頭，松了口氣，小聲說：“好、好像真的沒什么……”

陳嶼冷哼一聲，準備起身：“我就知道，都是瞎猜。”

就在他起身的瞬間。

“咔噠——”

一聲極輕、極細微的聲響，從冰箱的位置傳來。

像是門縫被輕輕撬動，又像是內部零件輕輕咬合。

五個人的動作，在同一秒徹底僵住。

連空氣都凝固了。

許念念嘴里的棒棒糖“啪嗒”掉在地上，整個人瞬間彈起來，躲到陳嶼身后，聲音發顫：“聽、聽到了嗎？它動了！它真的動了！”

蘇晚嚇得直接閉上了眼睛，抓著林知夏胳膊的手都收緊了，指尖微微泛白。

陳嶼臉上的淡定終于裂開一絲縫隙，眉頭緊鎖，眼神警惕地盯著冰箱。

江亦辰立刻站直身體，不動聲色地往林知夏身前擋了半分，動作自然又護著人，目光銳利地落在那扇緊閉的冰箱門上。

安靜的廚房里，只有冰箱的“嗡嗡”聲，和那聲若有似無的響動，交織在一起，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

又過了幾秒。

“窸窸窣窣——”

冰箱里傳來一陣輕微的、像是爪子在抓撓包裝紙的聲音。

緊接著。

“咔噠……”

冰箱門，緩緩地、緩緩地，開了一條小到幾乎看不見的縫隙。

林知夏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長這么大，她第一次遇到這么離譜又嚇人的事情。老式冰箱自已開門？這比她看過的所有搞笑劇、恐怖片都要離譜。

陳嶼咬了咬牙，作為在場唯一看起來最“硬漢”的人，他硬著頭皮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刻意提高，給自已壯膽：“誰在里面？出來！”

喊完。

他猛地一把拉開了冰箱門！

下一秒。

所有人臉上的驚恐、緊張、嚴肅，在同一秒集體崩塌，變成了徹底的錯愕，然后是忍無可忍的爆笑。

只見冰箱上層的隔板上，那包剛放進去的夾心餅干已經被拆開，碎渣散了一地。

而在冰箱最角落的位置，一只灰撲撲、圓滾滾的小老鼠，正抱著半塊餅干，啃得一臉滿足，小嘴巴動得飛快。

被突然打開的門嚇了一跳，它愣在原地，小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嘴里還叼著餅干，既滑稽又無辜。

所謂的冰箱成精。

所謂的靈異事件。

所謂的五人互相猜忌。

鬧了大半天，罪魁禍首，居然是一只偷偷溜進冰箱里的小老鼠。

許念念最先反應過來，指著冰箱里的小老鼠，氣得又笑又跳：“林知夏你看！我就說我沒偷吃！是它！是這個小東西！你居然冤枉我！”

林知夏尷尬得頭皮發麻，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錯了，我真沒想到是老鼠……”

蘇晚也睜開眼睛，看到只是一只小小的老鼠，懸著的心徹底放下，拍著胸口輕輕笑了出來，平日里安靜的臉上，難得露出一點輕松的笑意。

陳嶼看著自已剛才如臨大敵的樣子，再看看冰箱里那只還在發呆的小老鼠，嘴角抽了又抽，一言難盡地別過臉，耳根卻悄悄紅了。

江亦辰靠在墻邊，忍不住低笑出聲，肩膀輕輕顫動。他看向林知夏，眼里盛著滿滿的笑意，溫柔得快要溢出來：“看來，我們都被一只老鼠耍得團團轉。”

夕陽徹底沉了下去，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來，客廳的燈被隨手打開，暖**的光線鋪滿整個屋子，把剛才所有的恐慌和尷尬，全都烘成了輕松又溫暖的笑意。

小老鼠似乎知道自已暴露了，叼著餅干想趁機逃跑。

江亦辰眼疾手快，拿起旁邊的一個干凈紙盒子，輕輕一扣，就把小老鼠穩穩扣在了里面，動作利落又溫和，沒有一點要傷害它的意思。

“別傷害它。”蘇晚小聲說。

“放心。”江亦辰點頭，“我把它送到小區外面的草坪上去，讓它去別處找吃的。”

陳嶼翻了個白眼，卻還是轉身去找了個透氣的小袋子，嘴上不饒人：“麻煩死了，下次零食再亂放，被偷吃了別喊。”

許念念立刻反駁：“明明是老鼠太狡猾！”

五個人圍在紙盒子旁邊，吵吵鬧鬧，笑作一團。

林知夏站在人群里，看著身邊一張張鮮活又熱鬧的臉，看著江亦辰低頭系袋子時溫和的側臉，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很軟很暖的情緒。

沒有狗血，沒有爭吵，沒有復雜的恩怨。

只是一臺舊冰箱，一盒消失的餅干，一只調皮的小老鼠。

就構成了這個**傍晚，最平凡、最搞笑、也最讓人安心的日常。

她知道，這樣的日子不會永遠一成不變。

人會走，會散，感情會變，心事會藏。

但至少在這一刻，煙火氣裹著笑聲，填滿了這間不大的出租屋，也輕輕落在了每個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