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神的屠宰場

距離死亡，還有 30秒。

世界被染成了紅色。

那種紅不是夕陽的余暉，而是動脈血噴濺在混凝土上的顏色。

吳凡趴在廢墟中，左半邊身體己經(jīng)失去了知覺。

作為江北中心醫(yī)院的首席外科醫(yī)師，他很清楚這種感覺意味著什么——脊椎神經(jīng)離斷，不可逆損傷。

但他感覺不到痛。

腎上腺素己經(jīng)透支，此刻支配這具殘破軀體的，只有一種名為“絕望”的極寒。

“小雅……阿倫……”聲音像是從破風箱里漏出來的，混著帶泡的血沫。

在他前方五米處，那個原本應該戴在他未婚妻無名指上的鉆戒，此刻正浸泡在一攤血泊中，反射著詭異的光。

而在鉆戒旁，是一截穿著印花圍裙的身體……只有一半。

……30分鐘前，江北市，核心安全區(qū)。

“這里是英雄日報，今日頭條：S級排名第三的英雄‘天劍’再次成功阻止了來自于第7號裂縫的獸潮，且周邊銷量再創(chuàng)新高……““據(jù)歷史學家統(tǒng)計，自‘大災變’以來，覺醒者數(shù)量己突破千萬，但擁有強大序列的超級英雄依然是我們最堅實的護盾……””本臺快訊！

讓我們再次把熱烈的掌聲送給——天劍大人！”

巨大的全息電視光幕占據(jù)了客廳的一整面墻壁。

畫面中，一個身披銀白戰(zhàn)甲、背負六柄懸浮光劍的男人正懸浮在半空，身后是一只巨大的怪獸**。

主持人激動的聲音幾乎要震碎玻璃：“就在剛剛，天劍大人再次刷新了單殺災害級怪物的最快紀錄！

這就是我們要繳納高額安保稅居住在核心區(qū)的理由！

只要有英雄在，我們就擁有絕對的明天！”

“帥！

太帥了！”

沙發(fā)上，十八歲的弟弟吳倫興奮地揮舞著手里那個限量的“天劍手辦”，眼睛里滿是崇拜的小星星。

“哥！

你看這一招萬劍歸宗，特效都做不出這種質(zhì)感！

我決定了，明年的覺醒測試，我也要選天劍大人的基因序列藥劑！”

吳凡解開襯衫領(lǐng)口的扣子，將那枚代表著身份地位的“首席醫(yī)師”胸牌隨手放在玄關(guān)柜上，無奈地搖了搖頭。

“阿倫，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

吳凡走過去，把茶幾上那罐印著天劍頭像的能量飲料拿開。

“這東西除了***和廉價糖精什么都沒有，少喝點。

還有，那些所謂覺醒藥劑的致死率高達40%，你是嫌命長嗎？”

“哎呀，哥你就是職業(yè)病太重了！”

吳倫撇撇嘴，“現(xiàn)在誰不想覺醒啊？

成了英雄，那可是名利雙收，比你天天在手術(shù)臺上剖人強多了。”

吳凡剛想辯駁，醫(yī)生可是很高尚的職業(yè)……“行了，別貧嘴，快去洗手。”

廚房里探出一個溫婉的身影，小雅系著圍裙，手里端著吳凡最愛吃的紅燒排骨。

她笑著看了一眼兩兄弟：“吳大醫(yī)生，今天可是你升職三周年的紀念日，別一回家就訓弟弟。”

吳凡看著小雅的笑臉，心里那點疲憊瞬間煙消云散。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里那個絲絨方盒。

那是他準備了半年的求婚戒指。

他環(huán)顧西周——寬敞明亮的客廳，電視里歌舞升平的英雄廣告，窗外雖然有著巨大的防護罩，但依然能看到模擬出的藍天白云。

為了這張“核心安全區(qū)”的居住證，為了能讓家人遠離外面那個吃人的世道，他沒日沒夜地做了十年的手術(shù)，從死神手里搶回了無數(shù)人的命。

雖然只買得起富人區(qū)與中層的交界處，但也值了。

看著小雅轉(zhuǎn)身進廚房的背影，吳凡嘴角微微上揚，手指輕輕扣住了戒指盒的邊緣。

只要有英雄守護，哪怕這世界再爛，至少這里是安全的……轟——！！！

一聲巨響，沒有任何征兆地撕裂了這份溫馨。

巨大的落地窗瞬間炸裂成無數(shù)晶瑩的碎片，緊接著，整棟大樓劇烈搖晃，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

“怎么回事？！”

吳倫驚恐地跳起來。

“警報！

警報！

第七號裂縫異常波動！

防護罩破損！

防護罩破損！”

刺耳的紅色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核心區(qū)。

吳凡反應極快，一把拉過弟弟護在身后：“小雅！

別出來！

躲在承重墻后面！”

下一秒，一只布滿黑鱗的巨大利爪首接洞穿了客廳的天花板，碎石飛濺中，一顆猙獰的、流淌著綠色粘液的怪獸頭顱探了進來。

那是……災害級異獸，裂地龍蜥？！

這種級別的怪物怎么可能突破核心區(qū)的防護罩？

安保系統(tǒng)呢？

英雄呢？！

“吼——！”

腥臭的咆哮聲夾雜著沖擊波，將吳凡狠狠掀飛，重重撞在墻上。

“哥！”

阿倫尖叫著想沖過來。

就在那只利爪即將把這個家徹底碾碎的瞬間——嗡。

一道耀眼的白光從天而降。

仿佛神跡降臨。

那只不可一世的龍蜥發(fā)出一聲哀鳴，巨大的頭顱瞬間與身體分離，切口平滑如鏡。

煙塵散去。

那個銀發(fā)銀甲、背負光劍的身影，正如電視里那樣，優(yōu)雅、高貴地懸浮在破碎的客廳上方，他的一塵不染與周圍的狼藉廢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是……是天劍大人！”

躲在角落的吳倫激動得渾身顫抖，甚至忘記了恐懼，眼含熱淚地看向天空，“我就知道！

你會來救我們的！”

吳凡也松了一口氣，劇烈咳嗽著，扶著墻站起來。

得救了。

幸好是S級英雄。

周圍廢墟中，所有幸存的居民都探出頭，**熱淚歡呼，仿佛在感謝神的恩賜。

然而，“神”卻并沒有看他們一眼。

他只是按著耳麥，聲音冷漠得像是在讀一份枯燥的報表。

“這里是天劍，目標己清除。”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廢墟中，聽力敏銳的吳凡聽得清清楚楚。

“告訴**和那幾個蠢貨，下次賭局選個離市區(qū)遠點的地方，再讓我來給他們這種爛攤子擦**，我就殺了他們。”

吳凡愣住了。

賭局？

爛攤子？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天劍似乎在聽耳麥對面的指示，眉頭微微皺起，顯出一絲不耐。

“……什么？

結(jié)束得太快了？”

天劍掃了一眼腳下那只瞬間暴斃的異獸，語氣毫無波瀾，“這可是災害級……你們的意思是，沒有平民傷亡，無法給明天的頭條做鋪墊？”

吳凡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他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神，心中涌起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意。

“行吧，我知道了。”

天劍淡淡說著，隨后掛掉耳麥，緩緩轉(zhuǎn)頭。

那一刻，吳凡終于看清了神明的眼神。

那里沒有任何情緒。

沒有憤怒，沒有憐憫，甚至沒有殺意，只有一種極致的漠視。

就像人類路過一窩螞蟻，為了某種目的，隨手倒下了一壺開水。

“不……不要……”吳凡想要吶喊，想要帶著家人逃跑。

但來不及了。

天劍抬起手，甚至沒有看地面一眼，只是隨意地向下一揮。

嗡。

無數(shù)道光劍如同審判的暴雨，瞬間覆蓋了整個A區(qū)。

這不正是阿倫最愛的萬劍歸宗？

沒有慘叫，只有**被能量切斷的聲音。

噗嗤。

吳凡看著光芒穿透了小雅的身體，看著阿倫的頭顱滾落在那個手辦旁邊。

所有的歡呼、所有的崇拜、所有的生命，在這一瞬間歸于死寂。

只剩下那個“神”，在漫天血雨中轉(zhuǎn)身離去，對著通訊器冷冷說道：“標題？

天劍浴血奮戰(zhàn)，奈何怪物兇殘，含淚送別遇難者。”

距離死亡，還有 30秒。

恨。

好恨啊。

如果這就是所謂的英雄……如果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相……吳凡的手指在血泊中痙攣，指甲摳進了混凝土里，崩裂出血。

他不想死，他想把那個高高在上的神拖下來，把他的皮剝下來，把他那顆虛偽的心臟挖出來看看究竟是不是黑色的！

視線開始模糊。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來，吞沒了一切。

就在心臟停止跳動的瞬間，一個冰冷，卻比所謂神明更加悅耳的聲音在腦海深處炸響。

檢測到宿主死亡。

死因確認：序列004-造物者，能量貫穿。

系統(tǒng)：不死學者己激活。

正在鎖定兇手……正在學習序列基因……學習完成。

獲得序列004-造物者，LV.1。

正在重構(gòu)軀體，回歸倒計時：72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