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迷霧歸途

西月的風裹著新翻泥土的腥氣，混著早櫻落瓣的淡香，漫過青灰色校墻時，剛好撞進春風的發梢。

她抱著一摞作業本，側著身子在早自習散場的人流里慢慢挪——連廊擠得水泄不通，校服的布料蹭過布料，少年人的笑鬧裹著晨光，撲了她滿懷。

春風是初一（2）班的語文老師，名字和時節撞了個滿懷，性子也像三月的風，軟和得能裹住所有毛躁。

有個學生攥著熱包子蹭到她身邊，咬著餡含糊喊“春風老師好”，油星沾在嘴角，她笑著抬手，替那孩子拂掉校服肩上的面包屑。

風剛好卷著早點鋪的醬香漫過來，學生便眨著眼睛打趣：“春老師，你連名字都帶著春風，怪不得一到你跟前就暖和。”

周圍的笑聲哄然散開，有人舉著錯題卷湊過來問“‘羈旅’的‘羈’怎么寫”，有人拽著她的袖子吐槽“英語單詞背到嘴瓢”，春風一一應著，腳步放得更慢，指尖蹭過作業本的紙頁，連眉梢都浸著軟和。

她的聲音輕得像風拂湖面，連廊里的喧鬧都被揉得溫軟，學生們總說：“春老師比春日的風還招人稀罕。”

處理完這些細碎的熱鬧，她抱著作業本往辦公樓走，教務處半敞的門里，校長的聲音飄出來：“鄉村支教的名額還差一個，年輕老師都嫌那邊苦，沒人肯報。”

她推門進去時，屋里的幾位老師都抬了頭。

年級主任嘆了口氣，指了指桌上空白的報名表：“春老師來了正好，你幫著勸勸——那邊的孩子底子薄，最缺有耐心的老師。”

春風走到桌旁，指尖輕輕碰了碰報名表的紙面，上周研學的畫面忽然撞進腦子里：破舊的課桌腿支在泥地里，有個孩子趴在桌角，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子，拽著她的衣角問：“城里的學校，是不是都有能裝下月亮的大圖書館？”

“我去。”

屋里的空氣忽然凝住，校長陳延深愣了愣，眼里漫開點光，卻還是壓著聲音問：“春風，你可想好了？

那邊宿舍沒暖氣，山路也不好走。”

只有校領導知道她的身份：春明遠和蘇令儀的獨女，那樣的家境，怎么舍得讓她往山溝溝里鉆？

她拿起筆，筆尖劃過紙頁的輕響裹著篤定，名字落在報名表上時，像春風落進了貧瘠的土：“我想好了。

那些孩子盼著有人帶他們看外面的世界，我是春風，就該往需要的地方吹去。”

話音落時，窗外的風撞在玻璃上，輕響像一句應和。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春風”兩個字上，竟真的攜了滿室暖意，吹散了屋里的遲疑。

沒人再說話，只有風拂過紙張的輕響，裹著點執拗的、不容拒絕的決心。

她知道春明遠和蘇令儀會反對，知道旁人都盼她做溫室里的花。

可她不想——她要做穿堂而過的風，往最需要暖意的地方去。

那里有更貧瘠的土地，有更渴盼光亮的眼睛，而這縷從校園里吹出去的春風，要帶著滿校的溫暖，給那邊的孩子，捎去一整個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