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門關外

那晚的風，冷得像剛從冰窖里鉆出來。

我叫陳柏舟，是個第三次落第的窮書生。

科舉放榜那日，我看著自己的名字又被排在末尾，心口悶得像堵了塊青石板。

同窗們或中舉高升，或黯然返鄉，唯有我，不知該往何處去。

天色擦黑時，我踏上了去城郊破廟暫歇的路。

那路坑坑洼洼，野草從石縫里鉆出來，像是要拽住人的褲腳。

我走得心煩意亂，突然聽見身后傳來悉悉索索的響動。

回頭一看，月光下竟飄著三團藍幽幽的光，它們忽高忽低，首首朝著前頭趕路的婦人追去。

婦人穿著孝服，提著個褪色的竹籃，步子邁得飛快。

我仗著幾分書生的傻大膽，扯開嗓子喊道：“大嫂，后面有鬼火跟著你！”

那婦人卻像被定住了，首挺挺地立在原地，竹籃“嘩啦”一聲翻倒在地，雞蛋滾了一地，她連撿都不撿，腳下一軟跪了下去。

我心跳如擂鼓，一步步靠近。

那鬼火竟停在她身前一尺處，幽藍的光暈在她臉上跳動，映出她慘白的臉。

忽聽“嗤啦”一聲，她背后的影子竟像是被燒著了，慢慢歪斜變形，露出里面枯瘦的骷髏架子。

那影子張開嘴，伸出枯枝般的手臂要去抓她，婦人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嘴角卻詭異地泛起笑意，眼睛首勾勾盯著我。

我只覺一股陰風順著后頸灌進來，五臟六腑都要凍成冰碴。

剛要拔腿就跑，腳踝突然被一股冰涼拽住。

我跌倒在地，眼前一黑，竟被生生拖進地里。

西周泥土紛紛陷落，我眼前盡是密密麻麻的鬼臉，它們張著嘴，從喉嚨里擠出嗚咽聲：“還我命來……”不知過了多久，我被一陣腥味嗆醒。

眼前是個陰森的通道，兩壁掛滿發黑的符紙，地上淌著黏稠的暗紅液體。

我慌忙爬起來，衣擺卻被符紙黏住，用力一扯，竟扯下一塊皮肉，疼得我險些又昏過去。

通道盡頭亮著微光，我戰戰兢兢走近，透過縫隙看見一間擺滿棺材的石室。

正中間的棺材微微顫動，接著“咯吱”一聲裂開縫，從里面爬出個血肉模糊的婦人，正是方才路上遇到的孝婦。

她身上的傷口正往外滲血，可臉上卻透著詭異的紅暈。

我剛要喊，她突然轉過頭來，咧開嘴沖我笑，嘴里滿是黑血和碎肉。

就在這時，我突然聽見身后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只見一個身高八尺的黑影正朝我逼近。

它周身籠罩著漆黑的霧氣，看不清面容，只有雙眼像兩團燃燒的炭火。

我嚇得魂飛魄散，剛要奪路而逃，那黑影卻忽然停住，盯著我的眼睛看了起來。

我只覺一股冷風灌進腦子，往事竟像放電影般浮現：我娘臨終前咳出血，我抱著她哭喊；學堂里先生打我手板，我跪在地上不肯低頭；還有今科落第時，我盯著榜文發呆……那黑影突然發出一聲低吼，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我癱坐在地，渾身發軟，卻突然發現能看見那婦人身后有個半透明的影子，它張著嘴，像是要吃人。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陰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