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朝霞

她這一睡，便是整整一周。

清晨我在廚房忙活早餐時，客廳忽然傳來細碎的窸窣響動。

剛踏出廚房門，就見玄關的門半敞著，晨霧裹挾著涼氣涌進來，而祈孑的身影己消失在樓道盡頭——她又跑去看日出了。

我無奈地關掉燉著湯的火，抓起外套便追了出去。

以往她總去那幾處看日出的老地方，可我找了一圈，都沒瞧見她的蹤跡。

——————循著海岸線的風往高處走，瞭望臺的身影忽然撞入眼簾。

他鳶色眸子里，映著晨光中佇立的少女：剛醒便穿著單薄睡裙跑了出來。

許是少年的視線太過灼熱，祈孑忽然轉過身來。

漆黑的眼眸深不見底，仿佛盛著一整片無人能捕捉的破曉曦光。

“你也要一起看日出嗎？”

她笑著揚聲問道。

等我趕到時，祈孑正拉著個一臉不情愿的少年往瞭望臺邊帶。

那少年與她截然相反，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陰郁，而祈孑像團鮮活的小太陽，明媚得讓人移不開眼。

“小祈。”

我輕聲喚她。

“織田作？

你找到我啦！”

祈孑立刻松開手，朝著我小跑過來。

我下意識張開雙臂，穩穩接住撲進懷里的她，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沾染的晨露氣息。

“我跟你說，這里看日出超美的！”

“日出嗎……”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向遠方，海岸線盡頭，一輪紅日正緩緩升起，金色光芒灑滿海面。

這里的確是看日出的絕佳位置，可她一聲不吭就跑出來，實在讓人憂心。

我輕聲批評了她幾句，她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減，依舊亮晶晶地望著我。

“啊對了！”

祈孑忽然轉頭望向身后，那少年卻早己沒了蹤影，“他人呢？

還想邀請他一起看日出呢。”

“先回去吃早餐。”

我脫下身上的外套，仔細套在她單薄的睡裙外。

她的小手凍得通紅，指尖泛著涼意，嘴上卻半點沒提冷字。

“再看一會兒，就一小會兒嘛。”

她拉著我的衣袖輕輕搖晃。

“那我陪你。”

首到太陽完全躍出海面，金色霞光將天空染得透亮，祈孑才戀戀不舍地跟著我回家。

廚房的湯早己涼透，我重新開火加熱，眼角卻忍不住留意著客廳里看書的祈孑——稍有疏忽，這小家伙指不定又要偷偷跑出去了。

湯重新煮沸時，白瓷鍋沿氤氳出薄薄的水汽，混著昆布與柴魚的鮮香漫滿廚房。

我回頭望了眼客廳，祈孑正蜷在沙發上翻書，指尖劃過書頁的動作輕輕柔柔，倒不像平時那般好動。

只是她套著我的外套，袖口長得遮住了半只手，垂在膝頭晃啊晃，倒顯出幾分難得的乖巧。

“湯好了。”

我盛了兩碗，剛放到餐桌上，就見她“噔噔噔”跑了過來，漆黑的眸子盯著碗里的溫泉蛋，亮晶晶的。

“織田作做的湯最好喝了！”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才送進嘴里，臉頰鼓鼓的，像只偷吃東西的小松鼠。

我坐在她對面，看著她大口喝湯的樣子，忽然想起瞭望臺上那個少年。

鳶色的眸子，陰郁的氣場，總覺得在哪里見過，卻又想不起來。

“小祈，”我輕聲開口，“剛才那個少年，你認識嗎？”

祈孑喝湯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我時，眼底的光亮似乎暗了一瞬，快得讓人抓不住。

“不認識呀，”她笑著搖搖頭，勺子在碗里攪了攪，“就是剛才跑上來的時候碰到的，覺得他一個人站在那里好孤單，就想喊他一起看日出。”

“沒問叫什么？”

“沒有哦，”她低下頭，繼續喝湯，聲音輕了些，“嗯…他和織田作是兩種人吶，我不是很喜歡不尊重生命的家伙。”

我沒再追問。

祈孑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心里卻藏著很多事，不愿說的，再問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