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殿下，敢用我這冤魂嗎？

冰冷的井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在死寂中炸開。

蘇渺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那番“**拒收”的鬼話，不過是唬住了這群下人，真正的危機是回廊陰影下，那襲玄色錦袍的男人。

“殿、殿下……”婆子們匍匐在地，連頭都不敢抬，身體顫抖的連告罪都不敢。！

蕭無燼沒看她們，他就那么居高臨下的看著蘇渺，從她濕透緊貼瘦削曲線的粗布衣，到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最后，定格在她那雙不肯屈服的血眸上！

那眼神，不是同情，不是憐憫，而是一種純粹的審視，像在打量一件剛出土的古兵器，又像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或者說……一個變數。

蘇渺被看的渾身不自在，她記得，沈家曾經給這個質子醫治過寒毒，那時候，他是個溫潤怯懦的年幼質子，可現如今面前這個男人，比她前世見過的任何一個皇子、權臣都要危險！

他身上那股渾然天成的上位者氣息，根本不是一個質子該有的！

所以，她現在，應該是重生在了沈家滅門之后的大涼！

他沒有開口，只是微微偏了下頭，唇角邪魅上揚，那眸中笑意未達眼底，淬著冰冷的興味。

“呵。

倒是……一出好戲。”

不是疑問，不是斥責，而是點評！

她方才的生死掙扎、拼死一搏，在他眼里，不過是場聊以解悶的消遣！

屈辱和怒火頂到蘇渺的頭頂！

可又被更深的理智強行壓下，蘇渺的指甲刺入掌心，疼痛讓她更加清醒。！

憤怒不能救她！

只有他能！

攀附他，可能死得更快。

但若不攀附，一旦落入林管事手中，她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就會被當場打死，徹底“殉葬”！

不遠處，雜亂的腳步聲和氣急敗壞的怒吼聲己經傳來：“人呢！

那個賤婢呢！

給我抓住她，打死算我的！”

是林管事！

他來了！

賭了！

就在林管事那張肥胖的臉出現在院門口的時候，蘇渺動了！

她無視了那些跪地的人，拖著那具凍僵的身體，朝著那抹玄色身影，沖了過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山火海之上，身體的虛弱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可她的背脊卻挺得筆首！

那雙血眸盯著蕭無燼，帶著豁出一切的瘋狂與決絕。

“放肆！

攔住她！”

林管事眼看蘇渺沖向質子，嚇得魂飛魄散。

家丁們一擁而上！

就在那骯臟的手即將觸碰到她衣角的剎那，蘇渺在距離蕭無燼三步之遙的地方，驟然停下！

這個距離，冒犯，卻又留有一線生機。

她抬起頭，水珠順著她蒼白修長的脖頸滑入衣襟，狼狽如落水狗，可她開口的聲音，卻帶著金石相擊的鏗鏘！

“奴婢蘇渺！”

她迎著蕭無燼那雙深淵般的眸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里擠出來的血誓！

“剛從地獄回來，窺見了這府邸光鮮下的魍魎鬼魅！”

“殿下！”

她刻意加重了稱呼，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您這潭水，夠不夠深？

敢不敢用我這冤魂水鬼，為您攪個天翻地覆？！”

她沒有求饒，而是質問！

她在用自己的命，賭他的野心！

空氣死寂！

林管事和家丁們全都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瘋丫頭！

她竟敢如此跟殿下說話！

她不要命了？！

蕭無燼眸中的冰湖，終于漾開一絲波瀾。

他緩緩上前一步。

僅一步，那排山倒海的壓迫感便撲面而來，讓蘇渺呼吸一窒。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距離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藥香，混著極淡的血腥氣。

“容不容得下，”他的聲音溫和，“要看你這‘冤魂水鬼’，有多大價值，又……有多大的膽子?！?br>
他的指尖拂過自己披風的系帶，動作優雅，“攪動風云，是要付出代價的?！?br>
他聲音平淡，卻字字誅心，“或許，比死在井里，更痛苦。”

這是警告，也是最后的通牒。

蘇渺笑了，盡管嘴唇凍得發紫，那笑容卻綻放出一股凄厲又桀驁的光芒。

“代價？”

她重復著，眼神銳利如刀，“我死過兩次了，殿下，這世上還有什么代價，是我付不起的？”

她逼視著他，用盡全身力氣說出最后一句話：“殿下，您——敢收嗎？！”

你敢不敢，用我這把飲過血、淬過火、能傷敵也能傷己的刀！

西目相對。

一個是深不見底的寒淵，一個是燃盡一切的業火。

“拿下這個瘋子！”

林管事再也忍不住，嘶吼著揮手。

就在家丁再次撲上來的時候——蕭無燼動了。

他那雙幽深的眸子，似乎穿透了蘇渺的皮囊，看到了她靈魂深處那滔天的仇恨與不甘。

他極輕地頷首，“跟上。”

兩個字，淡漠如冰。

他轉身，玄色的衣袂在空中劃過一個冷硬的弧度，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從未發生。

蘇渺懸到嗓子眼的心臟，重重砸回胸腔！

她贏了！

她深吸一口氣，拖著僵硬的雙腿，一步步跟上前方那抹玄色身影。

“站?。　?br>
林管事氣急敗壞地帶人攔在蕭無燼面前，臉上肥肉橫流，強撐著管事的威風，“殿下！

此女沖撞了您，還打傷了張婆子，按府規當亂棍打死！

您萬金之軀，怎可讓這等賤婢近身！”

蕭無燼的腳步停了，他沒有轉身，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蘇渺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蕭無燼那冰冷的聲音響起：“從今日起，她是我燼北閣的掌藥丫鬟?！?br>
一句話，滿場皆驚！

林管事臉上的橫肉一抽一抽的，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什……什么？

掌藥丫鬟？”

蕭無燼側過頭，那隱在陰影里的半張臉，透出森然的輪廓。

他的目光落在林管事身上，淡漠，卻帶著審判般的威壓。

“本王的決定，你需要重復第二遍？”

他頓了頓，然后露出了一絲笑容，“還是說，林管事想替本王……管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