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猝死都市
2028年的國慶長假，像一塊巨大的、裹著糖衣的砒霜，砸進了這座永不停歇的繁華都市。
窗外是彩旗飄飄、人聲鼎沸的喜慶，窗內，沈夢瑤租住的這間位于老破小區頂樓的三十五平米蝸居，卻沉寂得像一座被遺忘的孤墳。
空氣里漂浮著陳年灰塵和廉價洗滌劑混合的、難以言喻的味道。
墻上那點可憐的粉刷層己經斑駁，墻角甚至能看到暗綠色的霉斑，倔強地蔓延著。
沈夢瑤，三十一歲，一個放在早些年會被七大姑八大姨念叨到耳朵起繭子的“大齡剩女”。
她蜷在吱呀作響的舊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洗得發薄、起了毛球的毯子。
窗外透進來的霓虹燈光，勉強勾勒出她臉上掩蓋不住的疲憊和麻木。
眼神空洞地落在對面墻壁上，那里掛著一個早就停擺的掛鐘，指針永恒地指向某個虛無的時刻。
和她同在一室的，是個叫陳強的男人。
名義上是男友，實際上，比合租室友更像陌生人。
一張床，兩個枕頭，卻仿佛隔著千山萬水。
八年，不長不短，足夠把最初的悸動磨平，磨成現在這種相顧無言、只剩尷尬的境地。
沈夢瑤心里清楚得很，明鏡似的。
陳強外面有人了。
那女人年輕、有活力，噴的香水隔著老遠都能聞到，不像她，為了省那幾十塊錢，連瓶大寶都舍不得天天擦。
可她沒鬧。
連提一句的**都沒有。
為什么呢？
現實這把銼刀，早把所謂的情情愛愛銼平了。
掰開揉碎了算筆賬：這小小的一室一廳，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方，月租就得去到三千五！
水費、電費、燃氣費、網費、物業費……柴米油鹽醬醋茶，哪一樣不要錢？
她那點微薄的文員工資，糊自己一張嘴都緊巴巴，別說支撐一個家了。
兩個人湊合著，分攤掉這些沉甸甸的數字，才能勉強在這座城市的水泥森林里，像棵野草一樣茍活下去。
感情？
那玩意兒能當飯吃？
當房租交？
還是能變成水電費單子上的減免數字？
扯淡。
她和陳強，不過是兩個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湊在一起取暖——更準確地說是分攤賬單——的可憐蟲罷了。
睡一張床上是偶爾的需要，更多時候是背對背，中間隔著一條無形的楚河漢界。
國慶長假的第一天，一大早，陳強就在那個巴掌大的衛生間里折騰了足足一個鐘頭。
水流嘩嘩的，剃須刀嗡嗡地響，隔著薄薄的門板，沈夢瑤甚至聞到了那股廉價卻刺鼻的發膠味道。
最后，他穿著那套平日里舍不得穿的、皺巴巴卻熨得筆挺“行頭”，頭發梳得油光水滑，頭也不回地推門出去了。
不用說，準是“赴約”去了，赴那個噴著廉價濃香女人的約。
沈夢瑤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只是動了動有點僵硬的身體，從沙發縫隙里摸出了她那臺屏幕邊緣己經磕出幾道細細裂痕的平板電腦。
老舊機器的運轉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綠色閱讀APP圖標，熟練地找到書架上追更的那本最新爆款穿越文《情滿西合院：寡婦翻身記》。
外頭的喧囂熱鬧、男友的“赴約”，統統被隔絕在這小小的電子屏幕之外。
現實太乏味了，比嘴里嚼了三個鐘頭的口香糖還沒味道。
像一杯冰冷的隔夜茶，沒有香氣，只有澀口的苦。
她迫不及待地一頭扎進小說的世界里去。
那里多好??！
寡婦怕什么？
天降金手指！
西合院鄰里刁難怕什么？
啪啪打臉逆襲！
亂世生存怕什么？
空間在手，吃喝不愁！
看的入迷了，眼睛干得發澀，像被撒了把沙子，揉一下都疼。
可她舍不得放下平板，仿佛這就是她貧瘠生活中唯一的光源。
平板屏幕幽幽的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外面的天黑了，又亮了。
小小的出租屋仿佛成了時間遺忘的角落，只有平板屏幕的光源固執地亮著。
餓了？
隨手從破沙發扶手上塑料袋里掏出啃剩下的三片干面包。
渴了？
身體都懶得挪窩，探長了手夠到茶幾上那個塑料水杯，里面是昨晚接的涼白開，灌了半杯子。
就這么熬著。
不吃飯能頂一兩天，不睡覺？
一開始還行，后來眼皮像掛了鉛塊，意志力勉強支撐著眼皮不要合上。
心里有個聲音在微弱地喊：不行了，撐不住了，該睡了……可手指卻自有主張，機械地***屏幕，情節越來越緊張，主人公馬上就要開啟空間金手指了！
她心臟也跟著砰砰跳，期待感吊著一口虛乏的氣。
西十八個小時。
整整兩天兩夜。
她感覺自己成了一臺老舊的機器，電池耗盡，零件生銹，全靠一股子名叫“期待感”的偽劣燃油在強行驅動。
閱讀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眼神開始恍惚，平板屏幕上的字像一群不安分的小蝌蚪，在眼前游來游去。
腦子里那個關于“穿越成寡婦怎么逆襲”的念頭剛拼湊出一個模糊的影子。
然后，世界“唰”的一下，黑了。
不是眼睛閉上那種黑，而是整個感知系統瞬間斷電、瞬間被拖入無底深淵的那種、絕對的、徹底的黑暗。
“唔……”一聲短促的、連**都算不上的氣音，從喉嚨深處極其微弱地擠出。
捏著平板邊緣的手指驟然失去了所有力氣，軟軟地松開。
那臺忠誠地陪伴了她兩天的舊平板，“啪嗒”一聲，屏幕朝上，摔落在坑坑洼洼的沙發坐墊上。
屏幕上，那本小說的最后一頁清晰地顯示著：未完待續…………窗外，天色開始泛起一種鉛灰色的、有氣無力的亮光。
新的一天，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降臨了。
那點微弱的光，艱難地擠過半舊的、積著厚厚灰塵的藍色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瘦瘦、斜斜歪歪的光斑。
光斑里，無數細小的灰塵永不停歇地飛舞、跳躍，在無聲的世界里喧囂。
小小的出租屋內，安靜得嚇人。
只有水龍頭似乎沒關緊，一滴，又一滴，水滴落下砸在搪瓷水槽里，發出間隔漫長的、孤獨的“嗒……嗒……”聲。
仿佛這就是整間屋子最后的心跳。
沙發角落里，沈夢瑤的手機屏幕，因為一條新的***廣告推送，無聲地亮了一下，又迅速熄滅。
掉在沙發上的平板，屏幕也還固執地亮著，幽幽的光映著她毫無血色的側臉。
那行“未完待續……”的字樣，在昏暗里顯得格外諷刺。
而她的人，歪靠在沙發扶手和靠背之間的夾角里，姿勢僵硬而扭曲。
頭微微歪向一側，露出細長的脖頸，皮膚是一種可怕的、泛著青的死白。
雙眼緊閉著，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張開一條縫隙，卻沒有一絲氣流通過。
胸口的位置，凝固得像一塊冰冷的石頭，徹底沉寂下去，看不到任何一絲生命的律動。
沒有掙扎，沒有痛苦，甚至連一聲正式點的**都沒來得及發出。
她就像一盞掛在風中飄搖太久、油盡燈枯的老舊煤油燈，在無人知曉的冗長黑夜堪堪結束之際，燈火微微跳動了兩下，然后“噗”地一聲，徹底歸于死寂的黑暗。
冰冷。
死寂。
空蕩。
成了這方寸之地唯一的注腳。
也許明天…也許明天太陽高懸的正午…當那位精心打扮、噴著濃香“赴約”歸來的陳強，用鑰匙擰開這把廉價的鎖，推開這扇吱呀作響的門，看到眼前這凝固的一幕…他的心里，會涌起什么？
是終于終結一段雞肋關系的“解脫”？
是面對冰冷死亡的驚懼？
還是…一絲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遲來的微不足道的愧疚？
沒人知道。
沈夢瑤最后殘存的、如同風中游絲般的那點意識，就在這絕對的黑暗和無邊的死寂里，“啵”地一聲，徹底斷掉了。
像一枚投入深海的石子，再無痕跡。
窗外是彩旗飄飄、人聲鼎沸的喜慶，窗內，沈夢瑤租住的這間位于老破小區頂樓的三十五平米蝸居，卻沉寂得像一座被遺忘的孤墳。
空氣里漂浮著陳年灰塵和廉價洗滌劑混合的、難以言喻的味道。
墻上那點可憐的粉刷層己經斑駁，墻角甚至能看到暗綠色的霉斑，倔強地蔓延著。
沈夢瑤，三十一歲，一個放在早些年會被七大姑八大姨念叨到耳朵起繭子的“大齡剩女”。
她蜷在吱呀作響的舊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洗得發薄、起了毛球的毯子。
窗外透進來的霓虹燈光，勉強勾勒出她臉上掩蓋不住的疲憊和麻木。
眼神空洞地落在對面墻壁上，那里掛著一個早就停擺的掛鐘，指針永恒地指向某個虛無的時刻。
和她同在一室的，是個叫陳強的男人。
名義上是男友，實際上，比合租室友更像陌生人。
一張床，兩個枕頭，卻仿佛隔著千山萬水。
八年，不長不短，足夠把最初的悸動磨平，磨成現在這種相顧無言、只剩尷尬的境地。
沈夢瑤心里清楚得很，明鏡似的。
陳強外面有人了。
那女人年輕、有活力，噴的香水隔著老遠都能聞到，不像她，為了省那幾十塊錢，連瓶大寶都舍不得天天擦。
可她沒鬧。
連提一句的**都沒有。
為什么呢？
現實這把銼刀，早把所謂的情情愛愛銼平了。
掰開揉碎了算筆賬：這小小的一室一廳，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方，月租就得去到三千五！
水費、電費、燃氣費、網費、物業費……柴米油鹽醬醋茶，哪一樣不要錢？
她那點微薄的文員工資，糊自己一張嘴都緊巴巴，別說支撐一個家了。
兩個人湊合著，分攤掉這些沉甸甸的數字，才能勉強在這座城市的水泥森林里，像棵野草一樣茍活下去。
感情？
那玩意兒能當飯吃？
當房租交？
還是能變成水電費單子上的減免數字？
扯淡。
她和陳強，不過是兩個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湊在一起取暖——更準確地說是分攤賬單——的可憐蟲罷了。
睡一張床上是偶爾的需要，更多時候是背對背，中間隔著一條無形的楚河漢界。
國慶長假的第一天，一大早，陳強就在那個巴掌大的衛生間里折騰了足足一個鐘頭。
水流嘩嘩的，剃須刀嗡嗡地響，隔著薄薄的門板，沈夢瑤甚至聞到了那股廉價卻刺鼻的發膠味道。
最后，他穿著那套平日里舍不得穿的、皺巴巴卻熨得筆挺“行頭”，頭發梳得油光水滑，頭也不回地推門出去了。
不用說，準是“赴約”去了，赴那個噴著廉價濃香女人的約。
沈夢瑤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只是動了動有點僵硬的身體，從沙發縫隙里摸出了她那臺屏幕邊緣己經磕出幾道細細裂痕的平板電腦。
老舊機器的運轉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綠色閱讀APP圖標，熟練地找到書架上追更的那本最新爆款穿越文《情滿西合院：寡婦翻身記》。
外頭的喧囂熱鬧、男友的“赴約”，統統被隔絕在這小小的電子屏幕之外。
現實太乏味了，比嘴里嚼了三個鐘頭的口香糖還沒味道。
像一杯冰冷的隔夜茶，沒有香氣，只有澀口的苦。
她迫不及待地一頭扎進小說的世界里去。
那里多好??！
寡婦怕什么？
天降金手指！
西合院鄰里刁難怕什么？
啪啪打臉逆襲！
亂世生存怕什么？
空間在手，吃喝不愁！
看的入迷了，眼睛干得發澀，像被撒了把沙子，揉一下都疼。
可她舍不得放下平板，仿佛這就是她貧瘠生活中唯一的光源。
平板屏幕幽幽的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外面的天黑了，又亮了。
小小的出租屋仿佛成了時間遺忘的角落，只有平板屏幕的光源固執地亮著。
餓了？
隨手從破沙發扶手上塑料袋里掏出啃剩下的三片干面包。
渴了？
身體都懶得挪窩，探長了手夠到茶幾上那個塑料水杯，里面是昨晚接的涼白開，灌了半杯子。
就這么熬著。
不吃飯能頂一兩天，不睡覺？
一開始還行，后來眼皮像掛了鉛塊，意志力勉強支撐著眼皮不要合上。
心里有個聲音在微弱地喊：不行了，撐不住了，該睡了……可手指卻自有主張，機械地***屏幕，情節越來越緊張，主人公馬上就要開啟空間金手指了！
她心臟也跟著砰砰跳，期待感吊著一口虛乏的氣。
西十八個小時。
整整兩天兩夜。
她感覺自己成了一臺老舊的機器，電池耗盡，零件生銹，全靠一股子名叫“期待感”的偽劣燃油在強行驅動。
閱讀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眼神開始恍惚，平板屏幕上的字像一群不安分的小蝌蚪，在眼前游來游去。
腦子里那個關于“穿越成寡婦怎么逆襲”的念頭剛拼湊出一個模糊的影子。
然后，世界“唰”的一下，黑了。
不是眼睛閉上那種黑，而是整個感知系統瞬間斷電、瞬間被拖入無底深淵的那種、絕對的、徹底的黑暗。
“唔……”一聲短促的、連**都算不上的氣音，從喉嚨深處極其微弱地擠出。
捏著平板邊緣的手指驟然失去了所有力氣，軟軟地松開。
那臺忠誠地陪伴了她兩天的舊平板，“啪嗒”一聲，屏幕朝上，摔落在坑坑洼洼的沙發坐墊上。
屏幕上，那本小說的最后一頁清晰地顯示著：未完待續…………窗外，天色開始泛起一種鉛灰色的、有氣無力的亮光。
新的一天，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降臨了。
那點微弱的光，艱難地擠過半舊的、積著厚厚灰塵的藍色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瘦瘦、斜斜歪歪的光斑。
光斑里，無數細小的灰塵永不停歇地飛舞、跳躍，在無聲的世界里喧囂。
小小的出租屋內，安靜得嚇人。
只有水龍頭似乎沒關緊，一滴，又一滴，水滴落下砸在搪瓷水槽里，發出間隔漫長的、孤獨的“嗒……嗒……”聲。
仿佛這就是整間屋子最后的心跳。
沙發角落里，沈夢瑤的手機屏幕，因為一條新的***廣告推送，無聲地亮了一下，又迅速熄滅。
掉在沙發上的平板，屏幕也還固執地亮著，幽幽的光映著她毫無血色的側臉。
那行“未完待續……”的字樣，在昏暗里顯得格外諷刺。
而她的人，歪靠在沙發扶手和靠背之間的夾角里，姿勢僵硬而扭曲。
頭微微歪向一側，露出細長的脖頸，皮膚是一種可怕的、泛著青的死白。
雙眼緊閉著，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張開一條縫隙，卻沒有一絲氣流通過。
胸口的位置，凝固得像一塊冰冷的石頭，徹底沉寂下去，看不到任何一絲生命的律動。
沒有掙扎，沒有痛苦，甚至連一聲正式點的**都沒來得及發出。
她就像一盞掛在風中飄搖太久、油盡燈枯的老舊煤油燈，在無人知曉的冗長黑夜堪堪結束之際，燈火微微跳動了兩下，然后“噗”地一聲，徹底歸于死寂的黑暗。
冰冷。
死寂。
空蕩。
成了這方寸之地唯一的注腳。
也許明天…也許明天太陽高懸的正午…當那位精心打扮、噴著濃香“赴約”歸來的陳強，用鑰匙擰開這把廉價的鎖，推開這扇吱呀作響的門，看到眼前這凝固的一幕…他的心里，會涌起什么？
是終于終結一段雞肋關系的“解脫”？
是面對冰冷死亡的驚懼？
還是…一絲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遲來的微不足道的愧疚？
沒人知道。
沈夢瑤最后殘存的、如同風中游絲般的那點意識，就在這絕對的黑暗和無邊的死寂里，“啵”地一聲，徹底斷掉了。
像一枚投入深海的石子，再無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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