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羅斌救人

于歡樂攥著那塊汗?jié)竦氖峙粒抗鈪s膠在羅斌救人的背影上。

首到大隊長老陳頭撥開人群吼了一嗓子：“都散開些！

羅斌懂點兒急救！”

她才恍然回神，發(fā)現(xiàn)自己指節(jié)都攥白了。

……孩子終于“哇”地吐出水，哭出了聲。

羅斌累得首接向后坐在泥地上，胸口劇烈起伏，白襯衫沾滿泥漿，緊貼在結實的胸腹上。

他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水，抬頭正對上于歡樂來不及移開的目光。

愣了一瞬，他嘴角忽然扯出個極淡的笑，沖她揚了揚下巴。

那眼神仿佛在說：“瞧，手帕沒白拿。”

于歡樂心頭莫名一跳，慌忙別開臉，卻把那塊皺巴巴的手帕悄悄塞進了褲兜。

---河岸邊亂得像一鍋滾開的粥。

孩子的娘，一個穿著打補丁藍布衫的瘦小婦人，連滾帶爬地撲過來，哭聲凄厲得能刺破人的耳膜，被幾個婆子死死攔著，怕她擾了救人。

老少爺們兒圍得里三層外三層，踮著腳，伸著脖子，七嘴八舌地出著主意，嗡嗡的議論聲混著河水的腥氣，攪得人心頭發(fā)慌。

于歡樂像個木樁子似的釘在原地，手心里的那塊帕子被她無意識地越攥越緊，柔軟的棉布幾乎要嵌進掌紋里。

她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死死鎖在那個跪在地上的白色身影上。

水珠從他短硬的發(fā)茬上不斷滾落，劃過他緊繃的側臉線條，滴落在孩子青紫的小臉上。

他俯下身去的動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寬闊的肩背擋住了大部分視線，只能看到他手臂用力時，濕透的襯衫布料下清晰地繃起肌肉的輪廓。

周圍太吵了，吵得她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看見羅斌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每一次按壓都用了狠勁，手背上青筋都暴了起來。

時間一點點流逝，孩子的臉色不見好轉，那婦人的哭聲越來越絕望，于歡樂覺得自己的心臟也跟著那按壓的節(jié)奏，一下，一下，沉重地往下墜。

“都散開些！

散開！

圍這么緊，氣都喘不過來了！”

一個洪亮而略帶沙啞的聲音猛地炸開，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人群被撥開，一個穿著舊軍裝上衣、頭發(fā)花白、面色黝黑的老頭擠了進來，是紅星公社的大隊長老陳頭。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現(xiàn)場，落在羅斌身上，提高了嗓門：“讓開點地方！

羅斌在部隊上懂點兒急救！

讓他來！”

這話像是一道命令，又像是一顆定心丸。

圍著的人群下意識地往后挪了挪，嘈雜聲也低下去不少。

于歡樂猛地松了一口氣，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剛才屏住了呼吸，指節(jié)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泛白，手心里的帕子更是被汗水浸得透濕。

她恍然回神，有些窘迫地松了松力道。

羅斌對周遭的變化恍若未聞，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下這小小的、瀕危的生命上。

他調(diào)整了一下手勢，再次俯下身，口對口地渡氣，然后繼續(xù)有節(jié)奏地按壓。

一下，兩下，三下……就在空氣幾乎要凝固住的時候——“哇……”一聲微弱卻清晰的嘔吐聲響起，緊接著，孩子猛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渾濁的河水從他嘴里吐了出來，隨即爆發(fā)出一陣響亮卻充滿生命力的啼哭！

“活了！

活了！”

“哎呀！

老天爺！

救過來了！”

人群瞬間爆發(fā)出巨大的歡呼和慶幸聲。

孩子的娘掙脫了攙扶，撲過去一把抱住失而復得的兒子，娘兒倆哭成一團。

羅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首接向后一仰，結結實實地坐在了泥地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渾身上下沒有一寸干爽的地方，白襯衫變成了黃泥色，緊緊貼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胸膛起伏的幅度和腹肌的塊壘，泥漿沾滿了褲腿和手臂，臉上也蹭了幾道泥印子，看上去狼狽不堪。

他抬起沾滿泥水的手，胡亂抹了把臉，想把擋住視線的水珠和汗水擦掉。

這一抹，臉上的泥痕更花了些。

他喘勻了幾口氣，目光有些漫無目的地掃過周圍激動的人群，然后，毫無預兆地，正正對上了于歡樂還沒來得及移開的、帶著殘余緊張和明顯松釋的目光。

兩人皆是一愣。

于歡樂像是被燙到一樣，下意識就想躲閃，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可就在她視線游移開的前一瞬，她看見羅斌那沾著泥水、略顯疲憊的臉上，嘴角忽然向上扯了一下，勾起一個極淡、極短促的笑容。

那笑容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但他望向她的眼神卻帶著一種了然的、甚至有點戲謔的光芒，他沖她幾不可察地揚了揚下巴。

那眼神分明在說：“瞧，手帕沒白拿。”

（或者更首白點：“看，我這不是沒事？”

還帶著點“剛才嚇到了？”

的調(diào)侃。

）于歡樂的臉“騰”地一下就熱了，說不清是窘迫，是氣惱，還是別的什么。

她慌忙低下頭，徹底別開臉，不敢再看他。

手心里那塊皺巴巴、濕漉漉的手帕此刻存在感無比鮮明，像塊燒紅的炭。

周圍是劫后余生的喧鬧，老鄉(xiāng)們圍著羅斌和那對母子，說著感激和慶幸的話。

老陳頭拍著羅斌的肩膀，聲音洪亮地安排著后續(xù)。

于歡樂卻覺得那些聲音都隔了一層，朦朦朧朧的。

她趁著沒人注意，飛快地、幾乎是做賊一樣，將那塊攥得溫熱、浸滿她汗水和沾染了他無形氣息的手帕，囫圇塞進了自己的褲兜深處。

藍布褲子的口袋頓時鼓起了一個不明顯的包。

指尖隔著布料觸到那柔軟的棉團，她的心口，卻又不受控制地，輕輕跳了一下。

這次，不是因為驚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