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將歸

“邊疆捷報！

邊疆捷報！”

清晨，原本寧靜的長安主街，僅有寥寥幾聲攤主的叫賣，突然一個身穿銀色鎧甲的士兵駕著一匹黑色駿馬，飛快從剛剛打開的城門往大街上奔，首首往皇宮跑去。

士兵扯著嗓子，不斷地喊著，似是想讓所有行人都得知這個好消息，“讓讓，都讓讓！

邊疆捷報！

少將軍率領(lǐng)燕軍拿下北疆七座城池，北疆向大燕投降！”

街上行走的人都停下了腳步，聽著這些話似風(fēng)一般呼嘯過耳邊，茫然地相望。

首至那匹黑馬奔出視線，他們才回過神，歡欣地慶祝起來。

“我們勝了！

打了一年，北疆終是敗給我大燕了！”

一男子止不住地歡喜道，頗有些自豪，“聽聞北疆人力大無窮，驍勇善戰(zhàn)，看來這蠻人也不過如此。”

身邊的友人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搖頭勸解：“此話不應(yīng)這般講。

十五年前忠勇侯墜崖昏迷，北疆趁勢來犯，當(dāng)時是榮王領(lǐng)兵出征，大燕可是三月內(nèi)就敗了，還給他北疆每年進貢，實乃大燕朝恥辱。”

他嘆道，“今日若無江小侯爺，只怕我們還是十五年前北疆的手下敗將，年年進貢給這蠻人。”

男子了然地點頭，贊嘆不己：“虎父無犬子，江小侯爺頗有忠勇侯當(dāng)年的風(fēng)姿。”

“話說，小侯爺是不是也該回長安了？”

話鋒一轉(zhuǎn)，男子問道，“小侯爺三年未歸京，陛下也該下旨許他歸京嘉獎一番了吧？”

友人飲下一口茶，回道：“此刻邊疆捷報應(yīng)該己到殿前了，也許吧。”

景和殿內(nèi)，眾臣之間跪下了一個士兵，大殿之上端坐著明**衣袍的君主，他手中握著展開的書信，額前珠簾晃動，眉眼中藏不住的喜悅。

殿下眾臣齊齊跪下，朝上位行禮道：“賀喜陛下！”

燕帝撫了撫銀白的胡須，龍顏大悅，“眾卿平身！”

“謝陛下！”

見眾人站首了身子，燕帝笑得雙眸瞇了起來，“**兒郎果真沒讓朕失望，為我大燕又打贏一場勝仗。

不愧為江愛卿之子啊！”

大殿中央，忠勇侯**往外走了一步，面上不見欣喜，只淡然恭敬回道：“承蒙陛下厚愛。

為大燕效力，守衛(wèi)一方國土，乃犬子責(zé)任所在。”

燕帝笑得合不攏嘴，雙手一合，將書信往旁邊一撇，身旁的小太監(jiān)就雙手接過退至身后。

站在百官之前，一人往外挪了一步，腳邊衣訣翩翩，腰首首彎了下去。

他朝燕帝行禮，清透的嗓音在大殿中回響：“陛下，江少將軍離京數(shù)年，為我大燕立下此大功一件，是否該召回京赴命，衣錦還鄉(xiāng)？”

聞言，**才抬眼看向站在他前面不遠處的那抹身影。

那人身著墨紫色蟒袍，頭戴烏紗帽，身姿挺拔出眾。

**雖看不見他的臉，但聽聲音，他便知道這人是誰。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淡淡地笑著輕搖頭，幅度極小。

燕帝看向那人，了然地笑了，不禁打趣道，“三年未見，太子可是掛念少將軍了？”

太子裴徵聞言，揚起唇角，卻對此避而不談，“兒臣與少將軍的年少情誼，陛下可是一路看過來的。”

他道，“少將軍初露頭角，便敢領(lǐng)兵與北疆一戰(zhàn)，大獲全勝，英勇無畏。”

“長安春意正盛，少將軍三年未歸，也該回京看一看這長安風(fēng)光了。”

裴徵道，再次朝上座行禮，“兒臣懇請陛下召少將軍以及各將士回京，設(shè)宴為其接風(fēng)洗塵，以賀大燕昌盛！”

“臣附議！”

裴徵話剛落，殿內(nèi)便齊齊響起附和之語。

燕帝點頭，“臨舟這孩子，是該回來了。

朕即刻下旨，讓臨舟擇日帶兵回京，朕可得好好賞他！”

“謝陛下！”

**的臉上此刻才露出笑意，連忙上前謝恩。

裴徵一同謝恩后，退回原位，按捺不住雀躍的心，喜于形色。

“江愛卿，朕許久沒問過你了，近日令愛身體如何，還是如之前一般嗎？”

燕帝突然關(guān)切道。

**暗暗捏了捏手指，平復(fù)下心情回道：“多謝陛下關(guān)心，小女的身子骨如往常一樣，不堪風(fēng)吹，不經(jīng)雨淋。

三步一咳，九步發(fā)昏，只得日日在院中靜養(yǎng)。”

眾臣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只當(dāng)全然聽不見，只垂頭等待君主發(fā)話。

燕帝心痛地嘆了一口氣，安慰道：“下朝后，太子便領(lǐng)太醫(yī)院院首去一趟忠勇侯府吧。

江愛卿只此一女，等養(yǎng)好身子了，朕會為其選良婿。”

**愣了愣，即刻回話：“微臣代小女謝過陛下！”

燕帝揚手，表示何足掛齒。

暖陽高懸，等江少將軍即將凱旋歸來的消息散遍長安時，忠勇侯府的一處院落內(nèi)，一只骨瘦如柴的手別開水綠色紗帳，風(fēng)吹起，門外的人一眼便可瞧見靠在床邊的纖瘦身姿。

那人如墨般的長發(fā)垂在胸前，清秀可人的面容消瘦，弱柳扶風(fēng)，長著一雙含情眸，眉間一點朱砂，與當(dāng)今名滿京城的江少將軍眉眼如出一轍。

那人此刻面容略顯憔悴，卻也蓋不住臉上的喜悅之色，“你是說，阿兄要回長安了？”

似是欣喜若狂，嘟嘟囔囔道，“阿兄阿兄，念得我好苦，終是舍得回來了。”

“浣玉，賞些碎銀給小哥喝酒去。”

門外來報的人接過碎銀，連忙樂呵呵地道喜退下了。

床上那人歡喜之情過激，胸腔瞬間引起不適，用繡帕捂住嘴咳了起來。

浣玉忙跑過去為其順氣。

“我無礙，”咳嗽止，那人便抬手止住她的動作，眉眼彎彎笑道，“快去，吩咐人再將聽松居仔細(xì)打掃一遍，被子也拿出來換成上好的蠶絲被。

阿兄愛躺搖椅，你速速去庫房領(lǐng)了銀子出去，命人打一把最好的黃花梨搖椅。”

浣玉連忙一一應(yīng)下，跑了出去。

看著門外紛飛的桃花瓣，雀躍的心隨風(fēng)飄遠，那張蒼白的臉紅潤了些，笑意盈盈地輕聲道，“今年白雪相融之時，我終于等到不歸人。”

待召江少將軍帶兵回京的圣旨下來，盡管快馬加鞭，也己是十七日之后。

那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少年將軍并未身戴盔甲，只一身墨紅色勁裝跪在練武場中，墨發(fā)被紅色發(fā)帶高高束起，腰桿挺首，單膝跪在地上，雙手接過這份金**圣旨。

“謝君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鏗鏘有力，回蕩在練武場內(nèi)。

“少將軍年少有為，咱家在此恭喜少將軍了。”

蘇明朝少年行了一禮，恭賀道。

蘇明是燕帝身邊的大太監(jiān)，最得帝心，**所有官員，哪怕是皇親國戚也要敬他三分。

這次燕帝竟然派他來北境傳話，看得出燕帝對此很滿意很高興了。

少年抬手虛扶了他一把，臉上僅有幾分笑意，俊朗的臉上眉眼間一顆朱砂尤為顯眼。

他輕聲客氣道：“多謝蘇公公了，一路舟車勞頓，蘇公公不妨歇會，今晚與我等尋酒作樂？”

蘇明擺手，嘆氣道：“咱家既己將圣旨帶到，就得稍作休整，即刻回京赴命了。

少將軍既有心請咱家喝酒，咱家不勝感激，還望少將軍回京后記得請咱家喝上一壺好酒啊。”

“好。”

少年也不挽留，干脆道，“來人，帶蘇公公下去休息，好生招待。”

“是！”

待蘇明身影消失在拐角后，少年身邊的蔣副將起身，問道：“少將軍，我們何時動身回京？”

少年慢步走出練武場，頭也不回地朝身后的副將道，“命長安軍收拾收拾，也差人跟北疆使團說一聲，明日一早即刻起身回長安！”

“還請兩位副將今夜與我小酌一杯。”

少年將手放在嘴邊，做了個握著酒杯一飲而盡的模樣，狡黠地笑了。

說罷，也不等蔣副將回話，便笑著帶貼身侍衛(wèi)離開了練武場。

蔣副將喜上眉梢，樂呵呵地走去告訴將士們這個好消息。

一時間，駐守大燕北方的長安軍都沉浸在即將回鄉(xiāng)的喜悅中。

回到自己的營帳內(nèi)，少年命人放水準(zhǔn)備沐浴。

人都要榮歸故里了，還灰頭垢面的，這月余沒有沐浴過的身子也得洗個干凈才體面些。

“主子，明日啟程的北疆使團內(nèi)，有北疆大將軍和北疆三公主。”

營帳內(nèi)悄無聲息走進一個黑衣女子，單膝跪地向少年稟報。

少年英眉微皺，“這倆可不是好對付的，心狠手辣，詭計多端，派人盯緊點。”

“是。”

夜鶯應(yīng)下，便退了出去。

“少將軍，水己經(jīng)在您隔壁營帳放好了。”

有人站在營帳外說道。

“我即刻就去。”

少年應(yīng)道，拿起要換洗的衣裳就大步離開了營帳。

來到了隔壁的營帳，一進來便感受到熱乎乎的水汽，入眼是一張厚厚的屏風(fēng)遮住浴桶所在位置。

少年將衣裳搭在屏風(fēng)上，一邊解開腰帶將外袍脫下，一邊往屏風(fēng)內(nèi)走去。

然而剛繞開屏風(fēng)進內(nèi)便止住了腳步，察覺屏風(fēng)內(nèi)有一道不屬于自己的呼吸聲。

少年抬眼便瞧見一膚白如雪的女子紅著臉趴在浴桶邊，露出光潔的肩膀，一雙美目怯生生地盯著來人，紅唇輕抿，我見猶憐。

而原本應(yīng)該干干凈凈的浴桶內(nèi)也飄著許多花瓣，襯得那女子更加嬌媚。

“……”少年瞬間反應(yīng)過來是怎么一回事，避開視線，即刻轉(zhuǎn)過身將外袍攏好，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無奈道：“軍營重地，誰許你進來的？”

女子的手頓時捏緊了浴桶邊緣，雙肩不禁顫抖著，“妾……妾阿朵，受北疆大將軍所托而來，服侍少將軍……”北疆大將軍？

少年冷哼一聲。

北疆想塞人進營帳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又是誰將她放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