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素描本里的夏天章

我至今仍記得第一次見到陳默時的情景。

那是高二開學的第一天，他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站在***做自我介紹。

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像是被神明特別眷顧的少年。

"我叫陳默，沉默的默。

"他說話時嘴角微微上揚，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

班主任安排他坐在我前面。

從那天起，我的素描本里就多了一個固定的主角。

陳默低頭做題時微微皺起的眉頭，他回答問題時自信的神態，體育課后汗水順著脖頸滑落的線條...我的鉛筆追逐著他的一舉一動，卻不敢讓任何人知道。

"林小雨，你又在畫什么？

"同桌蘇婷突然湊過來，嚇得我趕緊合上素描本。

"沒什么，隨便畫畫。

"我故作鎮定地把本子塞進抽屜。

蘇婷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很快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轉移了注意力。

我松了口氣，重新打開素描本。

這一頁畫的是陳默的側臉，他正專注地解一道數學題，陽光在他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畫得真像。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我猛地抬頭，看見**張浩站在我桌前，一臉促狹的笑容。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他突然伸手想搶我的素描本。

"給我看看！

""不要！

"我本能地護住本子，卻在拉扯中失手將素描本摔在地上。

幾張畫紙散落出來，其中一張飄飄蕩蕩，落在了陳默的腳邊。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我看見陳默彎腰撿起那張紙，上面是我昨天畫的他在籃球場上的速寫。

他盯著畫看了幾秒，然后緩緩轉身。

我的心跳快得幾乎要沖出胸腔，臉頰燒得發燙。

教室里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們身上。

"畫得真好，"陳默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我的耳朵，"這是...我？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忽然笑了，那個陽光般溫暖的笑容，"你喜歡我呀？

"教室里爆發出一陣起哄聲。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抓起書包沖出教室，連那張畫都沒敢要回來。

那天之后，我開始刻意避開陳默。

每當他轉過身想和我說話，我就假裝專注做題；課間他去接水，我就立刻離開座位。

我害怕看見他眼中的揶揄，更害怕自己藏了這么久的心事被全班當成笑談。

但陳默似乎并不打算讓這件事就這么過去。

周三的數學課上，***布置了隨堂作業，要求下課前交。

"課代表收一下作業。

"她說完就離開了教室。

按照慣例，作業應該從最后一排往前傳。

但陳默卻拿著收作業的籃子，徑首走到了我的座位旁。

"作業。

"他敲了敲我的桌面。

我低著頭把作業本遞給他，不敢抬頭看他的眼睛。

"畫得真的很好，"他接過作業本時小聲說，"我很喜歡。

"我驚訝地抬頭，對上他認真的眼神。

那一刻，我確信自己臉紅得像個番茄。

從那天起，陳默開始用各種方式"特殊對待"我。

英語聽寫時，他會特意走到我身邊停留幾秒；下午放學，他總是不由分說地拿走我的書包說要"順路"送我；班級活動分組，他的目光總是第一時間尋找我。

"陳默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蘇婷有一天神秘兮兮地問我。

"別瞎說，"我假裝埋頭做題，"他只是...只是...""只是什么？

全班都看出來了好嗎？

"蘇婷翻了個白眼，"他看你的眼神，嘖嘖..."我咬著嘴唇不說話，心里卻泛起一絲甜蜜。

也許，也許他真的也喜歡我？

但高三的緊張氣氛讓我們都不敢越界，每次眼神交匯都帶著克制的溫度。

五月的某個下午，放學鈴聲響起，窗外下起了小雨。

我慢吞吞地收拾書包，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

"又沒帶傘？

"陳默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后，手里拿著一把黑色折疊傘。

"我...我可以等雨停...""別傻了，"他不由分說地把傘塞給我，"拿著。

""那你怎么辦？

""我跑得快。

"他笑著說，眼睛亮晶晶的。

我們站在教學樓門口，雨幕將我們與外界隔開，仿佛創造了一個只屬于我們的小世界。

"林小雨，"他突然開口，"高考結束后，我有話想對你說。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也有話想告訴你。

"我們對視著，都從對方眼中讀懂了未說出口的話。

那一刻，雨聲、蟬鳴、遠處同學的嬉笑聲，一切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那就說定了，"他笑著說，"高考結束那天，校門口見。

"我點點頭，感覺有什么溫暖的東西在胸口綻放。

五一假期前，陳默請了幾天假。

他發信息告訴我，他父母買了新房，雖然剛裝修完，但因為舊房子太擠，讓他先搬過去住。

"味道有點大，不過應該沒事。

"他這樣寫道。

假期回來后的第一天，陳默的座位空著。

我以為他只是遲到了，但第一節課開始后，班主任王老師面色凝重地走進教室。

"同學們，我有一個不幸的消息要告訴大家..."她的聲音有些顫抖，"陳默同學...因急性白血病，在假期期間...去世了。

"教室里瞬間安靜得可怕。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咚，像是要沖破胸膛。

"這不可能..."我聽見自己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王老師繼續說著什么，關于**中毒，關于突發疾病，關于年輕生命的脆弱...但我己經聽不進去了。

我的視線模糊了，素描本上未完成的陳默肖像被淚水暈染開來。

那天晚上，我蜷縮在床上，翻看著素描本里上百張陳默的畫像。

他微笑的樣子，他思考時皺眉的樣子，他打球時躍起的樣子...每一筆每一畫都那么鮮活，仿佛下一秒他就會從紙上走出來，對我說"畫得真好"。

高考如期而至。

我坐在考場上，看著試卷上的題目，卻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陳默的身影總是不請自來地闖入我的腦海。

最終，我的成績比平時低了將近50分。

畢業典禮那天，我獨自走到校門口，站在我們約定見面的地方。

陽光依舊明媚，蟬鳴依舊喧囂，只是那個說要在這里等我的人，永遠不會來了。

"我喜歡你。

"我對著空蕩蕩的校門口輕聲說，眼淚終于決堤而出。

我的暗戀，還沒來得及開始，就己經永遠地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