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塵緣薄命

西漠之南，萬山盤亙，窮山惡水間唯有一處村落茍存，喚作石溪村。

此地土地貧瘠，歲歲歉收，村民多靠采藥獵獸謀生，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秦緣七歲，生得瘦小，皮膚是常年曬出的黝黑，身上那件粗布**補丁摞著補丁，風一吹便貼在單薄的身上，勾勒出嶙峋骨節。

他無兄無妹，爹娘皆是老實本分的農戶，守著半畝薄田，累死累活也填不飽肚子。

這日天未亮，雞還未啼，秦家那間低矮的土坯房里便亮起了微弱的油燈。

昏黃的光線下，秦父蹲在門檻上，手里攥著一桿旱煙，煙鍋子明明滅滅，煙霧繚繞中，他的臉皺成了一團，滿是愁苦。

秦母坐在床邊，紅著眼眶，正把幾件打了補丁的衣裳疊好，塞進一個破舊的布包里，動作慢得像是在割心。

秦緣縮在墻角，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默默看著爹娘，眼神里沒有同齡孩子的懵懂，只有與年紀不符的沉靜。

他知道，爹娘要送他走了。

連日來，村里鬧了饑荒，不少人家都快揭不開鍋，秦家更是早己斷了糧，靠著挖野菜啃樹皮勉強撐著。

秦父愁得頭發都白了大半，終究是狠下心，托人找到了遠在鎮上做木匠活的弟弟秦虎，求他帶秦緣走，學門手藝混口飯吃。

“緣娃，過來。”

秦父掐滅煙鍋，聲音沙啞得厲害。

秦緣默默走過去，站在爹的面前，仰著小臉。

秦父伸出粗糙的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指尖的老繭磨得秦緣頭皮發疼，卻也帶著一絲暖意。

“跟你二叔走，好好學手藝，往后別回來了，在外面好好活著，比啥都強。”

秦母再也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滴在布包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拉過秦緣的手，把一個溫熱的紅薯塞進他手里，哽咽道：“緣娃，聽話，別惹二叔生氣，餓了就吃紅薯，想家了……就看看天，爹娘會一首想著你的。”

秦緣攥緊手里的紅薯，紅薯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卻暖不了他冰涼的心。

他用力點點頭，把眼淚憋了回去，喉嚨里像是堵了什么東西，說不出一句話。

不多時，門外傳來一聲粗重的咳嗽，秦虎來了。

他身材高大，皮膚黝黑，臉上刻著常年奔波的風霜，身上背著一個工具箱，手里還拎著一個小小的包袱。

他走進屋，看了一眼秦緣，又看了看秦父秦母，沉聲道：“哥，嫂，我帶走了，你們放心。”

秦父秦母點點頭，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最終只化作一句“多照顧他”。

秦緣跟著秦虎走出家門，沒有回頭。

他怕一回頭，就再也邁不開腳步。

身后，爹**哭聲被風吹得斷斷續續傳來，像針一樣扎在他的心上，讓他眼眶發酸。

石溪村外，是蜿蜒崎嶇的山路，一眼望不到頭。

山路兩旁，是茂密的樹林，枝葉交錯，遮天蔽日。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去，籠罩著山林，透著一股寒意。

秦虎走得很快，步伐穩健，秦緣跟在后面，小小的身影在山路上顯得格外單薄。

他攥緊手里的紅薯，用力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嘴里散開，卻怎么也吃不出往日的香甜。

山路難走，碎石子磨得他的草鞋底都快破了，腳掌被硌得生疼，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不敢吭聲，只是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了，只能跟著二叔走，好好活下去。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霧氣漸漸散去，太陽慢慢升起，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秦虎停下腳步，看了一眼氣喘吁吁的秦緣，從懷里摸出一個水囊，遞給他：“喝點水，歇會兒。”

秦緣接過水囊，仰頭喝了幾口，清甜的山泉水順著喉嚨流下，緩解了他的干渴和疲憊。

他靠在一棵大樹上，大口喘著氣，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旁邊的草叢，忽然愣住了。

草叢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秦緣心里一動，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撥開草叢。

只見草叢深處，躺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石頭，石頭表面坑坑洼洼，看起來極為普通，可石頭中心，卻有一道細微的裂紋，裂紋里正緩緩流淌著一縷淡青色的光芒，柔和而溫暖，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他蹲下身，伸出小小的手，輕輕碰了碰那塊黑色石頭。

指尖剛一接觸，一股清涼的氣息便順著指尖涌了上來，瞬間傳遍全身，之前趕路的疲憊和腳掌的疼痛，竟然都消散了大半，渾身都變得舒暢起來。

秦緣眼睛一亮，心里生出一絲歡喜。

他把黑色石頭撿起來，握在手里，石頭不重，卻透著一股溫潤的觸感，讓他舍不得放下。

“二叔，你看這個。”

秦緣拿著黑色石頭，跑到秦虎身邊，獻寶似的遞給他看。

秦虎接過黑色石頭，翻來覆去看了看，眉頭皺了皺。

這石頭看起來就是一塊普通的破石頭，除了那道裂紋里的光芒，沒什么特別之處。

“一塊破石頭而己，沒什么用，扔了吧，帶著累贅。”

秦緣搖搖頭，把黑色石頭緊緊攥在手里，眼神堅定：“二叔，我想留著。”

秦虎見他堅持，也不再多說，只是擺了擺手：“走吧，別耽誤趕路。”

秦緣點點頭，把黑色石頭小心翼翼地放進懷里，緊貼著心口。

他能感覺到，石頭傳來的溫潤氣息，正緩緩滲入他的身體里，讓他渾身都充滿了力氣。

他跟在秦虎身后，繼續往前趕路。

陽光漸漸升高，山林里的溫度也慢慢升了上來，可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炎熱，懷里的黑色石頭，像是有魔力一般，始終散發著清涼的氣息。

秦緣不知道，這塊看似普通的黑色石頭，將會徹底改變他的命運。

他更不知道，從此刻起，他平凡的人生軌跡，己然偏離，踏上了一條無人知曉的逆天之路。

山風呼嘯，吹過樹林，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訴說著未知的命運。

秦緣小小的身影，在崎嶇的山路上漸行漸遠，朝著未知的前路，一步步走去。

他的眼中，沒有迷茫，只有一份屬于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堅定。

活下去，并且要好好活下去，這是他此刻心中唯一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