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玄鳥，九世之約

**開天的斧鉞在混沌中劈開天地的裂隙己逾萬載，清濁二氣尚未完全沉降。

東方沃土上，層云如巨獸般在蒼青色的天際翻涌，**的巖層間滲出暗紅的地火，將蜿蜒的河流染成流動的赤銅。

伏羲部落的石堡矗立在太行余脈南麓，由九根環抱粗的雷擊木撐起穹頂，樹皮上還殘留著**睫毛化雨時的灼痕——那是先民們在遷徙途中偶然發現的神跡，傳說觸摸過雷擊木的族民能聽見天地初開時的第一聲雷鳴。

玄溟握著磨制半載的骨耜，站在部落最高的觀星臺上。

晨霧從山谷間漫上來，掠過他赭石色的獸皮護腕，露出腕間三道深褐色的燙疤——那是去年冬日為搶救困在冰窟中的孩童時，被崩塌的火巖層灼傷的印記。

二十八宿在漸亮的天幕上依次隱退，氐宿末位的星子恰好落在石堡正北的方位，那里正是女媧部落的領地，據說他們的族民能與騰蛇共舞，以七彩石補天漏。

"燧人氏，北坡的族人又在爭論是否要遷徙。

"少年巫祝青瑯抱著刻滿星紋的龜甲，赤足踩在光滑的臺面上，發梢還沾著晨露，"長老說若再找不到御寒的法子，等霜降時恐怕..."玄溟的手指劃過骨耜上新刻的火紋，目光落在山腳下的聚居地。

二十七個用獸皮和木骨搭成的帳篷呈北斗狀排列，中央的篝火堆早己熄滅，幾個婦人正帶著幼童在巖石縫里翻找苔蘚。

三個月前的一場早霜凍死了整片山谷的艾草，族人們賴以御寒的草藥儲備只剩半罐，更遑論驅趕野獸的熏香。

"把各氏族的首領叫來，辰時三刻在雷木殿議事。

"玄溟轉身時，獸皮披風上的燧石墜飾相互碰撞，發出細碎的清響，"再讓人去通知狩火氏，今日隨我進山，多帶些山桃木。

"青瑯望著玄溟走向石階的背影，注意到他左腳踝的舊傷在晨霧中泛著青白。

三個月前，正是這位燧人氏背著高燒的孩童在雷雨中奔波百里，用體溫焐化了凍僵的草藥。

當他倒下時，后背的皮膚上全是被荊棘劃開的血痕，卻仍死死護著懷中的藥簍。

山林里彌漫著腐葉與濕土的氣息，玄溟的鹿皮靴踩過積年的落葉，驚起幾只毛色斑駁的雉雞。

狩火氏的七名漢子背著石斧跟在身后，腰間的獸皮袋里裝著昨夜從蜂巢里采集的蜂蠟——這是部落里最珍貴的"引火物"，不到絕境絕不輕易動用。

"燧人氏，前面就是焚石林。

"狩火氏首領赤焰駐足，手指劃過胸前的火焰圖騰，那里的皮膚因常年靠近火源而呈現深褐色，"半月前有獵戶看見赤豺在石縫里產崽，它們的巢穴..."玄溟抬手止住赤焰的話，目光落在前方赭紅色的石林。

千萬年前的地火噴發在這里留下了奇形怪狀的石柱，表面布滿蜂窩狀的氣孔，輕輕敲擊便會發出金屬般的鳴響。

他曾在觀星時注意到，每當北斗勺柄轉向此處，石縫中便會滲出極細的火星，那是天地間未完全熄滅的火種。

"分散開來，尋找有焦痕的樹木。

"玄溟抽出腰間的燧石刀，在一棵合抱粗的青岡樹上劃出淺痕，樹汁滲出的瞬間，他忽然聽見左側傳來幼獸的啼叫。

撥開叢生的灌木，一個蜷縮在枯藤中的孩童闖入視野。

孩子身上裹著半片殘破的蛇皮，**的皮膚上布滿被荊棘劃傷的血痕，腳腕處纏著用葛藤編織的護具——那是女媧部落的特有手藝。

玄溟心中一凜，想起三日前部落斥候帶回的消息：女媧部落的一支遷徙隊伍在暴雨中失散，族長之女帶著十余名族民誤入赤豺領地。

"噓——"孩童聽見動靜，立即屏息縮成一團，清澈的眼睛里映著玄溟身上的火焰圖騰。

她手腕上戴著五色彩石串成的護腕，正是女媧氏嫡系的標志。

玄溟蹲下身，解下獸皮護腕放在地上，露出三道燙疤："我是伏羲部落的燧人氏，你的族人是不是在找你？

"孩童盯著他腕間的疤痕，忽然伸手觸碰，指尖傳來的溫度讓她想起母親懷里的溫暖："阿娘...阿娘被赤豺叼走了..."淚水突然涌出，她抓住玄溟的獸皮披風，"大哥哥帶我去找阿娘好不好？

"赤焰等人聞聲趕來，看見孩童腕間的彩石護腕，紛紛握緊石斧。

玄溟搖頭示意他們退下，將孩童抱在懷中："別怕，我們先去看看你的族人在哪里。

"他嗅了嗅空氣，隱約有焦糊味混在血腥氣里，"赤焰，你帶兩人去西南角警戒，其余人隨我沿焦痕追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