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夢境與獠牙
光緒的話音剛落，殿內本就凝滯的空氣仿佛又凍結了幾分。
侍立在角落的宮女太監們，頭垂得更低了，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突如其來的靜謐。
慈禧撥弄茶碗蓋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緩緩抬起那雙洞察世事的鳳眸，目光如探針般落在年輕皇帝的臉上，帶著一絲審視，一絲興味，更有一絲深藏的警惕。
“哦？”
她鼻音微揚，語調平緩，卻自帶千斤重壓，“皇帝夢到了什么？
說來與親爸爸聽聽。”
李蓮英垂手侍立在慈禧身側，臉上依舊是那副標準的謙恭笑容，但眼角的余光，卻像最精密的傳感器，牢牢鎖定著光緒的每一個細微表情和肢體動作。
光緒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但他強迫自己維持著那副帶著些許困惑與奇異興奮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此刻正在走鋼絲，一句話說錯，便是萬劫不復。
他必須編織一個足夠驚人、足夠可信，又能為他日后所為鋪路的“夢”。
他微微蹙起眉頭，像是在努力回憶，語速放緩，帶著幾分不確定的飄忽：“兒子夢見……置身于一片混沌虛無之中，忽見一白發老者，自稱……‘格致公’。”
他巧妙地用了這個時代對物理、化學等自然科學的統稱，作為他“知識**”的包裝。
“格致公？”
慈禧重復了一遍，眼神微動。
“是。
那老者言道，西方蠻夷之所以船堅炮利，非是得天所厚，乃是窺得天地運行之‘數理’，駕馭了水火風雷之力。”
光緒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慈禧的反應，“他……他還指給兒子看許多奇景。”
他描述著“夢境”：鋼鐵巨艦無需風帆，于海上劈波斬浪；鐵鳥轟鳴，翱翔于九天之上；更有一種名為“電報”的奇術，能使千里之音，瞬息即至……他沒有使用太多現代術語，而是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方式去描繪那些不可思議的景象。
“……那老者言，此乃‘格物致知’之極致，若能掌握其中關竅，便可富國強兵，使我大清永固江山。”
光緒最后總結道，臉上適時的露出一絲向往，隨即又化為困惑，“只是……夢境光怪陸離，許多細節，兒子醒來便模糊了，只記得這些大略景象，心中甚是震撼，又覺……匪夷所思。”
他恰到好處地留下余地，沒有把話說滿，也為未來“想起”更多細節埋下伏筆。
殿內陷入了一片長時間的沉默。
慈禧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盯著光緒，那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首窺他靈魂深處。
檀香的煙霧在她面前裊裊升起，讓她的面容顯得有些朦朧。
李蓮英臉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瞬，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驚疑。
皇帝今日的言辭，太過反常。
是確有其夢，還是……別有用心？
良久，慈禧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倒是個稀奇古怪的夢。
‘格致公’……格物致知，倒也算是我儒家正道。
皇帝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近來可是為洋務之事憂心了？”
她沒有立刻斥為荒誕，也沒有表現出全然的相信，而是給出了一個合乎邏輯的解釋，同時也在試探光緒的真實意圖。
光緒心中稍定，知道第一關算是勉強過了。
他順著話頭，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憂國”之情，回道：“親爸爸明鑒。
兒子每思及甲申年（1884年中法戰爭）之事，以及如今各國環伺，心中便覺不安。
若我大清也能有此利器，何懼外侮？”
慈禧微微頷首，看不出她是否被這番說辭打動。
她端起茶碗，輕輕呷了一口，語氣轉為平淡：“你有這份心，是好的。
不過，夢終究是夢，治國還需腳踏實地。
洋人之器，雖有其利，然我大清立國之本，在于圣人之道，在于人心。
切不可本末倒置。”
“兒子謹遵親爸爸教誨。”
光緒低下頭，一副受教的模樣。
他知道，想要改變這位頑固的“超級***”的底層代碼，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今天能讓她聽進去，沒有立刻否定，己經是巨大的成功。
“罷了，”慈禧放下茶碗，似乎有些倦了，“夢中之言，不必過于掛懷。
皇帝身子既然無恙，便回去好好讀書吧。
翁同龢他們還等著呢。”
“是，兒子告退。”
光緒行禮，緩緩退出了儲秀宮。
首到走出宮門，重新坐上軟轎，他才感覺后背己被冷汗浸濕。
剛才那短短的一刻鐘，比他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還要耗費心神。
軟轎起行，晃晃悠悠。
光緒靠在轎壁上，閉上眼睛，大腦卻飛速運轉著，復盤剛才的每一個細節。
‘初步判斷，慈禧對這個‘夢’將信將疑，但至少沒有立刻觸發‘殺毒程序’。
她更傾向于認為這是我壓力過大或憂心國事的產物。
這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切入點。
’‘李蓮英……威脅等級極高。
他的觀察力極其敏銳，是慈禧最重要的‘系統監控進程’，必須謹慎應對。
’‘接下來，必須盡快熟悉這個時代的‘編程語言’和‘運行環境’，尤其是那些奏折、朝堂禮儀，以及……我名義上的老師，翁同龢。
’回到養心殿，果然，帝師翁同龢與孫家鼐己經在內殿等候。
兩位老臣見到皇帝，立刻恭敬行禮。
翁同龢，清流領袖，學問大家，對皇帝忠心耿耿，但思想卻局限于傳統儒學范疇。
光緒看著這位須發皆白的老臣，心中暗暗嘆息。
這是他的“引導程序”，但版本太過老舊，無法支持他想要運行的“新軟件”。
“皇上今日氣色，似乎較昨日好些了。”
翁同龢關切地說道，開始照例講授《論語》。
光緒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傾聽那些之乎者也。
對他這個習慣了二進制和邏輯代碼的IT男來說，這些微言大義如同天書，但他知道，這是他在這個時代安身立命必須掌握的“基礎語法”。
他嘗試著提出一些問題，并非關于經義，而是巧妙地引申到吏治、民生、乃至西方各國**上。
翁同龢起初還能引經據典地回答，但越到后面，眉頭皺得越緊。
“皇上，圣人之道，足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洋人之學，不過奇技淫巧，于大道無補，陛下當潛心圣學，勿要被外道所惑……”翁同龢的語氣帶著懇切，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他覺得今天的皇帝，似乎格外“浮躁”，問的問題都偏離了正道。
光緒看著翁同龢那固執而憂國憂民的臉，心中一陣無力。
他知道，這些忠心耿耿的老臣，是他最初的保護傘，但也必將是他未來**路上，最頑固的“系統兼容性”問題之一。
一天的課程在略顯沉悶的氣氛中結束。
送走兩位帝師，光緒只覺得比敲了一萬行代碼還要疲憊。
夜幕降臨，紫禁城被無邊的黑暗籠罩，只有零星燈火，如同鬼火般閃爍。
王商小心翼翼地伺候他洗漱**。
躺在寬大冰冷的龍床上，光緒毫無睡意。
白天發生的一切在腦海中反復播放。
慈禧審視的目光，李蓮英謙恭面具下的精明，翁同龢固執的勸諫……這一切都像無形的枷鎖，牢牢地束縛著他。
他抬起自己的手，在朦朧的夜色中看著。
這雙手，曾經在鍵盤上敲擊出改變世界的程序，如今，卻似乎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控。
“*UG……到處都是*UG……”他喃喃自語，一股巨大的孤獨感和危機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壓抑中，一股屬于IT架構師的不服輸的勁頭，猛地從他心底升起。
系統崩潰？
那就重建！
權限不足？
那就奪取！
兼容性問題？
那就開發適配層！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逐漸變得銳利，如同瞄準了獵物的鷹隼。
這個腐朽的王朝，這個龐大的、運行緩慢且錯誤百出的“清帝國系統”，他，林楓，一定要用自己的方式，為它重寫核心代碼！
但是，從哪里開始呢？
這深宮高墻之內，他看似尊貴，實則孤立無援。
誰能成為他第一個可以信任的“節點”？
誰能幫他打通內外的“數據通道”？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窗外，那片代表著后宮區域的、更加深邃的黑暗。
侍立在角落的宮女太監們，頭垂得更低了，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突如其來的靜謐。
慈禧撥弄茶碗蓋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緩緩抬起那雙洞察世事的鳳眸，目光如探針般落在年輕皇帝的臉上，帶著一絲審視，一絲興味，更有一絲深藏的警惕。
“哦？”
她鼻音微揚，語調平緩，卻自帶千斤重壓，“皇帝夢到了什么？
說來與親爸爸聽聽。”
李蓮英垂手侍立在慈禧身側，臉上依舊是那副標準的謙恭笑容，但眼角的余光，卻像最精密的傳感器，牢牢鎖定著光緒的每一個細微表情和肢體動作。
光緒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但他強迫自己維持著那副帶著些許困惑與奇異興奮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此刻正在走鋼絲，一句話說錯，便是萬劫不復。
他必須編織一個足夠驚人、足夠可信，又能為他日后所為鋪路的“夢”。
他微微蹙起眉頭，像是在努力回憶，語速放緩，帶著幾分不確定的飄忽：“兒子夢見……置身于一片混沌虛無之中，忽見一白發老者，自稱……‘格致公’。”
他巧妙地用了這個時代對物理、化學等自然科學的統稱，作為他“知識**”的包裝。
“格致公？”
慈禧重復了一遍，眼神微動。
“是。
那老者言道，西方蠻夷之所以船堅炮利，非是得天所厚，乃是窺得天地運行之‘數理’，駕馭了水火風雷之力。”
光緒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慈禧的反應，“他……他還指給兒子看許多奇景。”
他描述著“夢境”：鋼鐵巨艦無需風帆，于海上劈波斬浪；鐵鳥轟鳴，翱翔于九天之上；更有一種名為“電報”的奇術，能使千里之音，瞬息即至……他沒有使用太多現代術語，而是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方式去描繪那些不可思議的景象。
“……那老者言，此乃‘格物致知’之極致，若能掌握其中關竅，便可富國強兵，使我大清永固江山。”
光緒最后總結道，臉上適時的露出一絲向往，隨即又化為困惑，“只是……夢境光怪陸離，許多細節，兒子醒來便模糊了，只記得這些大略景象，心中甚是震撼，又覺……匪夷所思。”
他恰到好處地留下余地，沒有把話說滿，也為未來“想起”更多細節埋下伏筆。
殿內陷入了一片長時間的沉默。
慈禧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盯著光緒，那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首窺他靈魂深處。
檀香的煙霧在她面前裊裊升起，讓她的面容顯得有些朦朧。
李蓮英臉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瞬，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驚疑。
皇帝今日的言辭，太過反常。
是確有其夢，還是……別有用心？
良久，慈禧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倒是個稀奇古怪的夢。
‘格致公’……格物致知，倒也算是我儒家正道。
皇帝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近來可是為洋務之事憂心了？”
她沒有立刻斥為荒誕，也沒有表現出全然的相信，而是給出了一個合乎邏輯的解釋，同時也在試探光緒的真實意圖。
光緒心中稍定，知道第一關算是勉強過了。
他順著話頭，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憂國”之情，回道：“親爸爸明鑒。
兒子每思及甲申年（1884年中法戰爭）之事，以及如今各國環伺，心中便覺不安。
若我大清也能有此利器，何懼外侮？”
慈禧微微頷首，看不出她是否被這番說辭打動。
她端起茶碗，輕輕呷了一口，語氣轉為平淡：“你有這份心，是好的。
不過，夢終究是夢，治國還需腳踏實地。
洋人之器，雖有其利，然我大清立國之本，在于圣人之道，在于人心。
切不可本末倒置。”
“兒子謹遵親爸爸教誨。”
光緒低下頭，一副受教的模樣。
他知道，想要改變這位頑固的“超級***”的底層代碼，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今天能讓她聽進去，沒有立刻否定，己經是巨大的成功。
“罷了，”慈禧放下茶碗，似乎有些倦了，“夢中之言，不必過于掛懷。
皇帝身子既然無恙，便回去好好讀書吧。
翁同龢他們還等著呢。”
“是，兒子告退。”
光緒行禮，緩緩退出了儲秀宮。
首到走出宮門，重新坐上軟轎，他才感覺后背己被冷汗浸濕。
剛才那短短的一刻鐘，比他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還要耗費心神。
軟轎起行，晃晃悠悠。
光緒靠在轎壁上，閉上眼睛，大腦卻飛速運轉著，復盤剛才的每一個細節。
‘初步判斷，慈禧對這個‘夢’將信將疑，但至少沒有立刻觸發‘殺毒程序’。
她更傾向于認為這是我壓力過大或憂心國事的產物。
這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切入點。
’‘李蓮英……威脅等級極高。
他的觀察力極其敏銳，是慈禧最重要的‘系統監控進程’，必須謹慎應對。
’‘接下來，必須盡快熟悉這個時代的‘編程語言’和‘運行環境’，尤其是那些奏折、朝堂禮儀，以及……我名義上的老師，翁同龢。
’回到養心殿，果然，帝師翁同龢與孫家鼐己經在內殿等候。
兩位老臣見到皇帝，立刻恭敬行禮。
翁同龢，清流領袖，學問大家，對皇帝忠心耿耿，但思想卻局限于傳統儒學范疇。
光緒看著這位須發皆白的老臣，心中暗暗嘆息。
這是他的“引導程序”，但版本太過老舊，無法支持他想要運行的“新軟件”。
“皇上今日氣色，似乎較昨日好些了。”
翁同龢關切地說道，開始照例講授《論語》。
光緒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傾聽那些之乎者也。
對他這個習慣了二進制和邏輯代碼的IT男來說，這些微言大義如同天書，但他知道，這是他在這個時代安身立命必須掌握的“基礎語法”。
他嘗試著提出一些問題，并非關于經義，而是巧妙地引申到吏治、民生、乃至西方各國**上。
翁同龢起初還能引經據典地回答，但越到后面，眉頭皺得越緊。
“皇上，圣人之道，足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洋人之學，不過奇技淫巧，于大道無補，陛下當潛心圣學，勿要被外道所惑……”翁同龢的語氣帶著懇切，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他覺得今天的皇帝，似乎格外“浮躁”，問的問題都偏離了正道。
光緒看著翁同龢那固執而憂國憂民的臉，心中一陣無力。
他知道，這些忠心耿耿的老臣，是他最初的保護傘，但也必將是他未來**路上，最頑固的“系統兼容性”問題之一。
一天的課程在略顯沉悶的氣氛中結束。
送走兩位帝師，光緒只覺得比敲了一萬行代碼還要疲憊。
夜幕降臨，紫禁城被無邊的黑暗籠罩，只有零星燈火，如同鬼火般閃爍。
王商小心翼翼地伺候他洗漱**。
躺在寬大冰冷的龍床上，光緒毫無睡意。
白天發生的一切在腦海中反復播放。
慈禧審視的目光，李蓮英謙恭面具下的精明，翁同龢固執的勸諫……這一切都像無形的枷鎖，牢牢地束縛著他。
他抬起自己的手，在朦朧的夜色中看著。
這雙手，曾經在鍵盤上敲擊出改變世界的程序，如今，卻似乎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控。
“*UG……到處都是*UG……”他喃喃自語，一股巨大的孤獨感和危機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壓抑中，一股屬于IT架構師的不服輸的勁頭，猛地從他心底升起。
系統崩潰？
那就重建！
權限不足？
那就奪取！
兼容性問題？
那就開發適配層！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逐漸變得銳利，如同瞄準了獵物的鷹隼。
這個腐朽的王朝，這個龐大的、運行緩慢且錯誤百出的“清帝國系統”，他，林楓，一定要用自己的方式，為它重寫核心代碼！
但是，從哪里開始呢？
這深宮高墻之內，他看似尊貴，實則孤立無援。
誰能成為他第一個可以信任的“節點”？
誰能幫他打通內外的“數據通道”？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窗外，那片代表著后宮區域的、更加深邃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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