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副本清倉

段恒睜開眼時，手里攥著一把生銹的短劍。

劍刃坑洼，像被什么咬過。

他記得自己剛才還在打《深淵回響》——那是個號稱“掉率地獄”的硬核游戲。

他剛刷完第三千次“幽影礦洞”，依舊沒出那把傳說**。

氣得他砸了鍵盤，眼前一黑。

再醒來，就在這兒了。

潮濕的巖壁滴著水。

空氣里有股鐵銹和腐物混合的腥氣。

遠處傳來壓抑的喘息，還有兵器碰撞的悶響。

很熟悉。

太熟悉了。

這是他昨晚通宵刷的那個副本，一號小徑的初始區(qū)域。

“我卡進游戲里了？”

念頭剛起，左側巖壁后猛地撲出一道黑影。

是礦洞腐尸。

動作遲緩，皮膚潰爛流膿，雙手指甲烏黑尖長——和游戲里一模一樣。

段恒肌肉記憶先于思考發(fā)動，側步，矮身，銹劍自下而上斜撩。

噗嗤。

劍刃卡在腐尸第三根肋骨間。

腐尸嘶吼，烏爪抓向他面門。

段恒松手棄劍，后跳，順手從地上抄起半截生銹的礦鎬，掄圓了砸在腐尸側腦。

顱骨碎裂的悶響。

腐尸倒地，抽搐兩下，不動了。

段恒喘了口氣，甩甩震麻的手。

不對，觸感太真實了。

血的溫熱，腐臭的黏膩，肌肉的疲乏，還有心臟撞肋骨的重響。

這不是游戲。

至少不是他認知里的那個。

他盯著腐尸**。

按照《深淵回響》的機制，怪物死亡后會有三秒延遲，然后彈出掉落光效。

他等。

五秒。

十秒。

沒有光。

“真穿了？”

他扯了扯嘴角，不知該哭該笑。

但生存本能壓過了荒誕感。

他得離開這里。

礦洞腐尸通常是成群活動的。

他彎腰，想撿回那把銹劍。

手還沒碰到劍柄，腐尸**忽然“嗡”地一聲，亮了。

不是游戲里那種柔和的白光或藍光。

是炸開的、近乎刺目的金色光瀑。

光芒凝成實體，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堆成一小座閃爍的“山”。

段恒僵住了。

他看見至少三十枚不同色澤的錢幣，三件泛著幽光的裝備，五六個材質不一的箱子，還有一堆零散材料——包括三塊“腐化結晶”，那是游戲里只有0.01%幾率掉落的稀有合成素材。

而眼前，是三塊。

像垃圾一樣堆在金幣邊上。

段恒下意識看向視野左上角——游戲里顯示掉落列表的位置。

沒有懸浮窗。

但他“感覺”到了信息，像首接刻進意識里：礦洞腐尸（普通） 己被擊殺掉落列表：金幣×37銀幣×52銅幣×89裝備：腐毒短匕（精良）、硬皮護腕（普通）、礦工之幸戒指（稀有）材料：腐化結晶×3、破舊亞麻×5、變質血肉×7……特殊：被遺忘的礦工憑證（任務物品）段恒呼吸停了半拍。

他蹲下，手指碰到那枚“礦工之幸戒指”。

銀質指環(huán)，嵌著一小塊暗淡的綠松石。

在游戲里，這戒指的掉率是千分之三，效果是“挖礦時有極低幾率獲得額外礦石”。

他戴上。

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

緊接著，一股微弱的、難以言喻的“預感”流入腦海——仿佛能隱約感知到巖層中礦脈的走向。

雖然模糊，但確實存在。

“不是夢。”

他聲音發(fā)干。

撿起那把“腐毒短匕”。

刃身泛著不健康的暗綠色，屬性是“攻擊時有幾率使目標中毒”。

在游戲里，這**是前中期過渡裝，掉率大約百分之一。

而現(xiàn)在，他殺了一只最弱的腐尸，掉了。

全掉了。

段恒迅速將地上所有東西掃進一個破爛的亞麻布袋——那也是掉落之一。

布袋很沉，壓得他肩膀發(fā)酸。

但他腦子轉得更快。

如果這里真是異界，如果這里的“秘境”或“遺跡”真的對應他認知里的“副本”……那他的“掉落率”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礦洞深處。

那里還有更多腐尸，以及更深處可能存在的“礦洞監(jiān)工水晶吞噬者”乃至關底*OSS“坍縮的晶化畸變體”。

一個瘋狂的念頭，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握緊腐毒短匕，朝礦洞深處走去。

兩小時后。

段恒站在礦洞最底層的晶化大廳。

腳下是碎裂的紫色水晶簇，空氣中飄浮著細小的、發(fā)光的塵埃。

大廳中央，躺著一具龐大的**——曾經是“坍縮的晶化畸變體”，現(xiàn)在是一堆正在逐漸崩解成光點的殘骸。

以及，一座真正的、高達腰際的“山”。

金光幾乎照亮了整個洞窟。

錢幣堆成了反光的小丘。

裝備至少有二十件，從泛著白光的普通裝備到流淌著暗紫色光暈的傳奇物品。

材料箱、技能卷軸、寶石、符文、任務物品、稀有的鍛造圖紙……密密麻麻，鋪滿了方圓十米的地面。

段恒的呼吸早就麻木了。

他這一路殺進來，從腐尸到監(jiān)工，從水晶蟲到晶化畸變體，每一只怪，都像這樣“爆”了。

不是爆一兩件，是爆全部。

全部。

仿佛整個副本的掉落庫，被壓縮到每一次擊殺里，然后乘以某個離譜的系數(shù)，砸到他臉上。

他走到那件暗紫色光暈的鎧甲前。

晶化災厄戰(zhàn)甲（傳奇）防御：極高屬性：力量+？？？

，體質+？？？

特效1：受到攻擊時有一定幾率反射“晶化詛咒”，使攻擊者逐漸轉化為晶體特效2：生命值低于20%時自動生成“晶化屏障”，吸收巨額傷害特效3：？？？

（未鑒定）傳奇裝備。

在《深淵回響》里，一件傳奇裝備的掉率，通常以“百萬分之一”為單位計算。

是能上全服公告，引發(fā)血戰(zhàn)，甚至導致公會解散的東西。

而現(xiàn)在，它靜靜地躺在這里。

只是這座“山”里，比較顯眼的一件。

段恒沉默地站著。

然后，他忽然笑起來。

起初是低笑，接著肩膀顫抖，最后變成無法抑制的、近乎癲狂的大笑。

笑聲在空洞的晶化大廳里回蕩，撞上巖壁，碎成一片片。

他笑著彎腰，撿起一枚金幣。

異界的金幣，比他認知的稍大，刻著陌生的徽記。

沉甸甸的，壓手。

“一萬倍？”

他擦掉笑出來的眼淚，低聲自語。

“我看是……十萬倍，百萬倍，或者干脆就是‘必掉’。”

他環(huán)顧這座璀璨的、荒謬的、只屬于他一人的寶藏山。

然后，他聽見了腳步聲。

從礦洞上層傳來，雜亂，沉重，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金屬摩擦聲。

不止一人。

還有壓抑的交談：“剛才那金光……到底怎么回事？”

“可能是寶物出世……小心點，這里畢竟是‘哀傷礦洞’，死過不少人了……”段恒眼神一凜。

他迅速行動。

將所有掉落物品——除了幾件看起來最普通、最不起眼的白裝和少許銅幣——全部掃進那個似乎永遠裝不滿的亞麻布袋。

布袋沉重得讓他一個趔趄，但他咬牙扛起。

然后，他閃身躲到一塊巨大的晶簇后方。

五個人，走了進來。

三男兩女。

穿著簡陋的皮甲或布袍，手里拿著銹蝕的武器或短杖。

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神情疲憊而警惕。

他們看見大廳中央那正在消散的*OSS**，同時倒抽一口涼氣。

“晶化畸變體……被殺了？”

“誰干的？

銀級冒險者？

還是城衛(wèi)隊的精英？”

“不可能，這礦洞被‘灰燼旅團’封鎖了，說至少要一周后才能組織攻略……”他們議論著，目光忽然定格在地面上。

那里，還散落著段恒“來不及”撿，或者故意留下的東西：十幾枚銅幣，一把破損的鐵劍，一件防御幾乎可以忽略的布甲，還有兩瓶最劣質的治療藥水。

對段恒而言，這是垃圾。

但對這五人而言，他們的眼睛瞬間紅了。

“掉……掉落？”

“殺了*OSS……竟然真的有掉落？！”

“快！

快撿起來！

小心別觸發(fā)陷阱！”

他們撲上去，像餓瘋了的野狗看見肉，顫抖著、爭搶著撿起那些銅幣和破裝備。

那個看起來是隊長的壯漢，捧著那瓶劣質治療藥水，雙手都在抖。

“值了……這趟值了……兄弟們的傷，有救了……”他喃喃道，眼眶發(fā)紅。

段恒躲在晶簇后，靜靜看著。

他看清了他們破爛的裝備，看清了他們身上的血污，看清了他們撿起銅幣時那混合著狂喜與辛酸的表情。

也看清了，他們每個人頭頂，那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灰白色的“光芒”。

那是他們擊殺怪物后，可能出現(xiàn)的掉落光效。

微弱，黯淡，時有時無。

和自己的金色光瀑，天壤之別。

段恒握緊了手里的布袋。

袋子里，傳奇裝備的棱角，硌著他的腰。

他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這個世界，有秘境，有遺跡，有怪物，有寶物。

但這里的人，恐怕打一百只怪，也未必能見到一件掉落。

打一千只，也未必能出一件“精良”。

打一萬只，或許才有一絲可能，看見“稀有”的光芒。

而他。

他殺一只最弱的腐尸，掉一座山。

段恒慢慢站首身體。

他扛著沉重到離譜的布袋，從晶簇后走出。

那五人瞬間警覺，武器對準他，如臨大敵。

但當他們看清段恒的樣子——穿著同樣破爛的布衣，手里只拿著一把不起眼的綠色**，肩上扛著個鼓鼓囊囊的亞麻袋——又稍微放松了些。

“你是誰？”

隊長壯漢沉聲問，眼神卻不時飄向段恒的袋子。

段恒沒回答。

他走到那堆被撿剩的、連這五人都不屑要的“垃圾”旁——還有兩枚滾到角落的銅幣。

他彎腰，撿起。

然后，他看向那五人，開口說了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句話：“要買裝備嗎？”

五人愣住。

段恒拍了拍肩上沉重到墜手的亞麻布袋。

袋口沒扎緊，一道暗紫色的傳奇光暈，溢出一縷，在昏暗的礦洞中，如星辰閃爍。

“副本打完了。”

他咧開嘴，笑容平靜，卻讓那五個人心底莫名一寒。

“**甩賣，價格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