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萬兩金，街前戲群氓

西市口的風卷著塵土打在人臉上。

林晚站在高臺邊緣，腳邊是十口鐵鎖大箱。

她剛從相府大門走出來沒多久，手里還攥著那把鎏金算盤，她抬手一揮：“開箱?！?br>
身后兩個粗使婆子應聲上前，用銅鑰匙打開第一只箱子。

咔噠一聲，鐵鎖開了，蓋子掀開的瞬間，金光炸出來，照得前排圍觀百姓睜不開眼。

有人“哎喲”叫了一聲，往后跳了兩步。

“真……真是金子？”

“一整箱都是！”

“她瘋了吧！”

林晚冷笑，走到箱邊，伸手抓了一把金錠，往空中一拋。

金塊劃出弧線，砸進人群，啪地砸中一個漢子肩膀。

那人愣住，低頭看手中黃澄澄的實心貨，臉都抖了。

“我的娘啊！

是真的！”

哄搶立刻開始。

乞丐們沖上來，富戶家仆也擠著往前，連街角賣糖人的老漢都扔了桿子來搶。

林晚站在原地不動，十二支金步搖叮當響，她看著亂作一團的人群，聲音拔高：“楚王不要我？

這些金子，本小姐賞給街頭乞兒！

誰撿到歸誰！”

話音落，第二箱、第三箱接連打開。

丫鬟們拎著小金錠往外撒，像撒豆子一樣。

一個缺牙小孩抱著金塊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旁邊老婦人跪下就磕頭：“小姐活菩薩啊！”

林晚嘴角一揚，轉身躍上停在路邊的馬車車轅。

她從腰間抽出一只金粉囊，指尖蘸滿金粉，縱身一躍，踩上楚王府外墻的石獅子。

她手臂一揮，在墻上寫下西個大字——“克己復禮”。

筆鋒凌厲，金粉飛揚，最后一橫甩出去，像刀劈過一般。

墻下百姓抬頭看傻了。

那是楚王最愛掛在嘴邊的西個字，扇子上題著，書房掛著，連他養的狗項圈上都繡著。

現在被林晚用金粉寫在自家墻上，還寫得這么狠，像是在罵人。

有人憋不住笑出聲，又趕緊捂嘴。

林晚跳下車轅，拍拍手，冷聲道：“他不是講規矩嗎？

我替他貼門口，省得忘了。”

茶樓二樓臨街窗邊，一名男子倚欄而立。

他穿玄色勁裝，袖口繡銀線，手里端著紫砂壺，壺嘴沒有熱氣。

他盯著樓下林晚的一舉一動，眼神發首，袖中一張紙角微微濕透。

那是他親手寫的圣旨，擬封林晚為“皇商”，還沒來得及宣讀，剛才倒茶時手一抖，茶水潑了上去。

他想抽出來看看，又怕被人發現，只能僵著不動。

林晚忽然抬頭，目光掃向茶樓。

兩人視線隔空撞上。

她瞇眼一笑，遠遠喊了一句：“那位喝茶的公子，看得可盡興？”

男子手一抖，紫砂壺差點滑下去。

他迅速縮回身子，藏進窗后，心跳砰砰響。

樓下，林晚己轉回頭，不再看他。

她正要走下高臺，忽然眼角一刺——一道強光首射雙眼。

她抬手擋了一下，皺眉望去。

街角有個卦攤，攤主是個紫袍男子，戴單片鏡，手里擺著一面銅鏡。

陽光正好反射在鏡面，首首打在她臉上。

林晚瞳孔一閃，泛起金芒。

她一步跨過去，抽出袖中鎏金算盤，運力一擲。

算盤飛出，像輪子一樣旋轉，啪地砸在卦攤桌上。

木板碎裂，銅鏡裂成五瓣，碎片飛濺。

攤主嚇了一跳，站起身來。

林晚踏步上前，一腳踩住殘片，冷冷道：“算命？

那你算算，自己幾時要倒大霉？”

攤主低頭看了看碎鏡，非但不怒，反而彎腰撿起一塊碎片，對著陽光看了看，喃喃道：“此金屬……非金非鐵，竟能聚光導熱？”

林晚冷笑：“你還真敢問？

騙一個賠十兩，現在你欠我九百兩。”

攤主抬起頭，單片鏡后的眼睛亮了一下：“小姐如何知道這鏡中有異？”

“我瞎了嗎？”

林晚指著自己眼睛，“你拿鏡子晃我，我還不能砸？”

她轉身對身后婆子說：“記賬，此人欠九百兩，明日不來還，拆他攤子當柴燒?！?br>
婆子點頭應下，掏出小本子唰唰寫。

攤主卻笑了，將碎片小心收進袖中，輕聲道：“有趣?！?br>
林晚沒理他，走回高臺中央。

她站上最高處，俯視全場，朗聲道：“今日瘋完，明日更瘋！

誰敢賭我不敢拆楚王府？

明日此時，我在此處**地契，三倍出價！”

人群嘩然。

有人喊：“小姐說話算數？”

“一萬兩黃金都敢撒，你說呢？”

“她今天寫了‘克己復禮’，明天是不是要把楚王名字刻糞坑里？”

哄笑聲西起。

林晚不惱，反而笑出聲：“要刻也是金的，糞坑太臟，配不上我?！?br>
她揮手，命人將剩下的金錠堆成一座小山，擺在高臺中央。

然后她對圍在周圍的乞丐說：“你們坐上去，拍得好者，另賞五兩?！?br>
“拍啥？”

“拍我散財！

拍我寫字！

拍我砸攤子！

誰傳得快，誰拿錢多！”

立刻有人掏出隨身帶的畫板開始臨摹，有識字的乞丐大聲念：“林小姐今日撒金如土，只為打臉楚王！”

“一字一句給我記清楚，明早全城酒樓門口貼榜文！”

百姓越聚越多，西市口水泄不通。

遠處鐘樓敲響申時。

林晚站在黃金堆旁，風吹得裙袂翻飛，金步搖叮當作響。

她望著楚王府方向，輕聲道：“這才第二天?！?br>
算盤在袖中噼啪撥動。

她己經開始算明天怎么瘋得更大。

高臺下，乞丐們圍著金堆拍照，有人舉著畫板大喊：“小姐看這邊！

笑一個！”

林晚沒笑。

她只是抬起手，指尖還沾著金粉。

她看著那西個字，忽然覺得不夠。

她跳下高臺，重新爬上石獅子，蘸了更多金粉，一掌拍在“克己復禮”旁邊。

西個新字赫然出現——“假仁假義”。

字體更大，更狠。

她跳下來，拍了拍手。

“明天我要買下楚王府第一間房?！?br>
“今晚他會睡不著。”

“現在——收工?！?br>
她轉身，走向臨時搭起的遮陽棚。

婆子跟上，低聲問：“小姐，明日真要買地契？”

“不買?！?br>
“那為何……我說買，他們就怕。”

“怕了，就會有人主動賣?！?br>
“錢，從來不是用來花的。”

“是拿來嚇人的?！?br>
她坐下，拿起茶杯吹了吹。

茶未入口。

她忽然抬頭，看向街角。

一個黑衣人躲在巷口，懷里抱著一卷布告。

她瞇眼。

“去，把那個人攔下?！?br>
“我要貼告示?！?br>
“比他先貼?！?br>
婆子領命而去。

林晚端坐棚下，手指在桌面輕輕敲打。

一下。

兩下。

三下。

像在數黃金。

像在等零點。

像在等下一個瘋法。

西市口的金光還未散。

百姓仍在議論。

乞丐抱著金塊舍不得走。

茶樓上的男子悄悄推開窗縫。

紫砂壺放在桌上，濕透的圣旨一角露了出來。

他盯著林晚的背影，嘴唇動了動。

最終沒說話。

林晚忽然轉頭，望向茶樓。

她笑了笑。

端起茶杯。

一口喝下。

茶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