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章 九月的拋物線

清晨七點的陽光斜切過三中高三（五）班的窗欞，在黑板上投下梧桐葉的碎影。

林硯之轉著鋼筆的手忽然頓住，視線掠過教室后排那個空置了兩周的課桌——穿水藍色校服的女生正抱著一摞習題集站在門口，發尾被秋風吹得翹起，弧度像極了他昨夜解的拋物線方程。

“這位是從一中轉來的許星遙同學。”

班主任敲了敲講臺，粉筆灰簌簌落在“距高考270天”的倒計時牌上，“和林硯之同學一樣，都是數學競賽班的種子選手。”

教室里響起零星的口哨聲，許星遙抬頭時，恰好撞上前排少年的目光。

他的校服領口端正地扣到第二顆，鏡片后的琥珀色瞳孔映著窗外的晨光，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

“許星遙，你坐林硯之后面。”

班主任話音未落，林硯之己經起身替她搬椅子，木質椅腿在地面拖出輕響。

許星遙注意到他的校服袖口繡著極小的π符號，是三中競賽班的專屬標志，而自己的袖口還留著一中的校徽針腳——那是她昨夜熬夜拆下來的。

第一節課是數學，黑板上寫著三道立體幾何題。

許星遙的鋼筆在草稿紙上劃過，正西面體的輔助線剛畫到第三筆，前排突然傳來一張便簽條：“第西題用向量法更快，注意二面角的余弦值符號。”

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末尾畫著個戴眼鏡的小熊，爪子里捧著顆愛心。

她咬住筆尾偷笑，在便簽背面畫了只舉著公式的兔子，耳朵尖紅彤彤的。

午休時的圖書館飄著舊書頁的木香。

許星遙踮腳夠書架頂層的《幾何原本》，指尖還差兩厘米時，帶著雪松氣息的校服外套突然從身后覆上來。

林硯之垂眸替她取下書，指尖劃過她手腕內側的小梨渦：“三中的書架比一中矮五厘米，你踮腳時重心偏移15度，這樣容易摔。”

她轉身時撞進他微敞的領口，看見鎖骨下方淡淡的紅痕——是今早幫她搬課桌時被桌角蹭的。

“謝謝。”

許星遙耳尖發燙，忽然想起母親上周在電話里說的：“硯之哥哥從小就愛幫人收作業，你轉學過去別太麻煩人家。”

原來這習慣十年后依然沒變，只是當年替她撿小熊**的小男孩，如今己經長成了會計算踮腳重心的少年。

“要喝柚子茶嗎？”

林硯之從帆布包里掏出保溫杯，杯身上貼著張便簽，畫著函數曲線和一顆糖炒栗子，“后門的糖炒栗子鋪今天開業，栗子殼的拋物線軌跡我算過，落地角度75度時最容易剝。”

許星遙盯著他指尖纏繞的創可貼，突然想起一中貼吧里的傳說：三中的“人形定理庫”林硯之，連買零食都要算最優解。

放學前的暴雨來得猝不及防。

許星遙望著窗外發愁，抽屜里突然滑出個印著函數曲線的紙袋，里面是把透明雨傘和一袋蜂蜜柚子糖。

便簽條上的字跡比課堂上隨意些，末尾畫著個小熊舉著傘：“傘骨是24根的黃金比例設計，能抵御6級大風。

周五放學后可同去后門買栗子？”

她摸著紙袋上的溫度，忽然想起十歲那年的冬夜。

父親的好友帶著小她半歲的男孩來家里，她蹲在客廳拼碎掉的小熊**，男孩默默蹲在旁邊幫她撿零件，指尖被金屬邊緣劃破也沒吭聲。

后來母親說，那是林叔叔家的硯之，從小就愛替人收拾爛攤子。

晚自習的鈴聲響起時，林硯之正在草稿紙上演算新的幾何題。

許星遙看著他鋼筆尖在紙上劃出流暢的輔助線，忽然發現他草稿紙的角落寫滿了“XY”——是她名字的首字母，每個“Y”的右半部分都畫成了小梨渦的形狀。

窗外的雨聲漸漸變小，許星遙低頭在自己的草稿紙上畫了個坐標系。

X軸是“林硯之的溫柔”，Y軸是“許星遙的心動”，兩條射線在九月的清晨相交，從此向無限遠的未來延伸。

而那個交點處，標著極小極小的一行字：“0.8cm——梨渦的深度，也是心動的初始值。”

放學路上，兩人共撐著那把黃金比例的雨傘。

許星遙看著雨滴在傘面匯成的拋物線，忽然想起課堂上的便簽條：“你怎么知道我在一中用向量法解幾何題？”

林硯之的耳尖在夜色中微微發紅，鏡片上蒙著水汽：“因為你的競賽論文《三維空間中梨渦對光線反射的影響》，我去年就看過。”

他忽然加快語速，“當然，主要是研究幾何模型，和梨渦本身沒關系。”

許星遙看著他發慌的樣子笑出聲，梨渦在路燈下若隱若現：“那你知道嗎？

一中的論壇上，有人說三中的林硯之解不出導數題時，會咬筆帽。”

她晃了晃手中的便簽，“剛才你遞給我的時候，筆帽上的牙印還在呢。”

少年突然轉身走向黑暗處，聲音悶悶的：“是栗子鋪到了，你要不要吃？”

許星遙看著他僵硬的背影，發現他指尖正悄悄**剛才畫小熊的便簽邊角——原來傳說中無所不知的“人形定理庫”，也會在喜歡的人面前，露出像拋物線頂點般柔軟的弧度。

雨停了，月光從云隙間漏下來，在兩人腳邊投下交疊的影子。

許星遙握著溫熱的柚子糖，忽然明白，有些相遇是命中注定的函數——定義域是十六歲的秋天，值域是此后無數個含糖的日子，而他們的故事，才剛剛寫下“解”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