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魚躍錦鯉街

江南的錦鯉街，晨曦初露，水汽氤氳如紗。

鑼鼓巷口的長魚旗在微風里獵獵作響，魚販的叫賣、書生的論學(xué)、婆姨的閑談，交織成一幅活色生香的市井畫卷。

魚小寶一只手拎著籮筐，一只手拍著陶六郎的肩膀，腳下飛快，輕巧地鉆過賣菜的婆婆和拉車的小伙子。

他嘴角一翹，“六郎，我跟你講啊，林家老狗今天肯定派人來搶攤，我們的鯉魚頭，這會兒得一家三分利才跑得脫！”

說話間，籮筐里頭的兩條錦鯉蹦跶得快要飛出來。

陶六郎大嗓門沒壓住，吆喝道，“小寶你信得太過頭！

林家那幫人要是來了，我拎他魚頭做湯喝！”

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快了三分。

兩人一前一后，風風火火地拐過鯉魚橋，差點撞到來集市買綾羅的姑娘們。

橋下的水波粼粼，熱鬧里也有幾分清透。

魚小寶正要轉(zhuǎn)個圈，忽地眼角余光一閃，見街邊柵欄處站著個纖細身影。

只見那姑娘一身月白織錦衣裙，眉眼清秀，神色疏離卻帶著幾分踟躕，像是第一次踏進這熱鬧的市坊，與錦鯉街嘈雜形成了極為鮮明的對比。

“小寶，你瞧吶，這位像是‘上等人’。”

陶六郎擠到小寶身側(cè)，壓低聲音，“江南來的官家閨秀，八成和咱們八竿子打不著。”

魚小寶卻看得仔細。

月光下的絹鞋幾乎沾了水漬，那雙眼睛卻像藏著什么古怪的心事。

他略作思量，便抱起籮筐，拉著陶六郎一頭扎進那姑**視野。

“姑娘可是走失了？

街上的水路可不好認，東頭是菜市，西頭是魚市，若要避開淋濕，最好靠近橋下走。”

魚小寶仗著嘴皮子利索，聲音里多了些江南小子的油滑和爽快。

姜玉茜微微挑眉，眼中警惕不褪，卻因?qū)Ψ娇谝糁械挠H切和調(diào)皮，反而稍微放松了些。

“我是來尋一間藥鋪，請問魚市有‘瑞春堂’么？”

陶六郎聞言一躍，差點把魚蹦掉，一把把籮筐拍給小寶，“你這運道就像錦鯉，下雨天偏遇貴人。

‘瑞春堂’？

就在前面玉帶橋那巷子拐角，不過要繞過熱烘攤，不然一身藥味和烤魚味混一塊，官家閨秀可要受罪。”

姜玉茜嘴角微動，似是好笑，又似在觀望。

“多謝。”

她聲音雖輕，卻不似尋常閨秀的嬛嬛細語，倒添了幾分爽快。

魚小寶機靈得很，見場面不冷不熱，忙轉(zhuǎn)身吆喝，“六郎，護送小姐去藥鋪我們可不能空手，點子想快，路上有個妙趣攤子，還有周老太一口竹哨，說不定能得個彩頭。”

三人一行，穿過人頭攢動的街市。

不遠處傳來挑擔小販和潑辣老婆們的爭吵，錦鯉街的熱鬧仿佛裝滿了每個巷口。

陶六郎空著手，卻露出一副隨時準備沖鋒的樣子，大嗓門在攤販之間抖得水花西濺，卻仍不忘一邊夸贊街頭鯽魚湯，一邊幫小寶開路。

姜玉茜在人群間行走，眼里新奇和疑慮交織。

她一面打量著兩人，一面心中暗想：市坊里的少年，竟這般生動有趣，與宅院那冷板冰磚簡首天壤之別。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衣襟上的玉佩，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身份不曾被窺破。

不遠處的“瑞春堂”藥鋪門前，周老太正抱著竹哨教一群小孩吹著節(jié)奏，招募她的“藥王小童”。

見魚小寶和陶六郎帶了個不常見的姑娘來，老眼一瞇，聲音洪亮得似鑼鼓。

“魚小寶，你籮筐里的錦鯉敢不敢借我一條？

今天鬧市有貴人相助，興許能招個吉兆！”

周老太的眉毛像老柳樹枝條，笑得彎彎。

陶六郎立刻弓起背攔著，低聲道，“老太，這鯉魚我們昨兒才從后巷偷跑出來，借得了不得！”

魚小寶笑得作揖，把籮筐端到周老太面前，“這一條，今兒給您。

可要幫我們攔著‘林家老狗’，他們瞧我們不順眼。”

姜玉茜在一旁沉默觀望。

她內(nèi)心那絲正義感被錦鯉街的活潑沖淡幾分，望著那跳躍的錦鯉，隱隱生出些憐惜。

“鯉魚若能帶來好運，倒不如多幫百姓些忙。”

周老太叼起竹哨，大手一揮，“姑娘說得對！

我這竹哨吹得響，連林家也要讓三分。

官家小姐，懂市井規(guī)矩，了不得！”

話音未落，遠處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嚴手下的黑衣少年擠開攤販，冷眼環(huán)顧西周，明顯是沖著魚小寶和陶六郎來的。

“那兩條錦鯉，昨兒就該歸林家！

膽敢私藏，看你們還敢跑幾回？”

錦鯉街上的熱鬧驟然凝滯，攤販們下意識地收斂了聲音。

魚小寶咬牙換了個笑，腳步向后退一步，“林哥，錦鯉街是公市，不歸哪家，你若要魚，不**比試兩場，誰輸誰認！”

陶六郎雙拳一捏，小眼神亂掃。

姜玉茜悄然挪步，衣袖從微風里劃出弧線。

她目光清冷卻**一絲決然。

周老太一聲竹哨，清脆得讓黑衣少年腳步愣了愣。

“林家的規(guī)矩，管不得這鬧市！

錦鯉魚跳街頭，愿隨有緣人！

小寶，六郎，今日這街頭有貴人助陣，不怕他林家鬧騰。”

林家少年臉色一沉，眼里閃過陰鷙。

魚小寶卻底氣十足；旁邊陶六郎“哈”地一聲，高呼，“誰敢動我們的鯉魚，就請下水一較高下！”

人群里傳來哄笑，攤販們恢復(fù)活力，街上聲浪涌起。

這時姜玉茜終于開口，語調(diào)平穩(wěn)而堅定：“街市的規(guī)矩該講理分情，若真要計較，不如請官府公斷。

錦鯉生長于水，怎能因私爭身？”

林家少年卻瞥了她一眼，沒敢硬碰，只是冷哼一聲，悻然退去。

錦鯉街再度回歸江南的熱鬧。

魚小寶鬢角的汗水還未干，就給陶六郎猛拍肩膀。

“小寶，你今兒數(shù)的運道，真跟那錦鯉一樣！”

陶六郎的笑聲里有些得意。

“我看這位小姐，有一肚子故事。”

魚小寶斜眼看姜玉茜，嘴角忍不住勾起。

姜玉茜只是微微一笑，眸中閃過一份不易察覺的自信。

錦鯉街水汽漫漫，三人并肩走在熱鬧的市坊，命運的潮汐在他們腳下潛流涌動。

這一天，江南的故事才在最尋常的鬧市里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