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恨意瘋長

她的意識被刺骨的寒意與灼痛撕扯，西肢百骸都似浸在冰與火的煉獄里，每往下墜一寸，她心口的悔恨便瘋長一寸，密密麻麻纏得她喘不過氣。

分明是她執意要闖那秘境，腦海里猛地閃現去秘境出發前的畫面：師尊澤川真人的指尖撫過護魂玉佩，溫沉的聲音里滿是擔憂。

“秘境魔物橫行，你靈根未穩，莫要逞能”大師兄硯辭皺著眉將保命符箓塞她手里，語氣嚴厲卻藏著縱容。

“若非要去，遇事別硬扛，捏碎符祿我便會來”三師姐云舒連夜蒸好的桂花糕還溫在食盒里，笑著叮囑“早點回來，師姐等你”。

她偏不信，偏要尋那虛無的機緣，將所有人的叮囑拋在腦后，若那時能安分些，怎會落得這般境地？

三個月前數載光陰彈指過，這日是沐傾寒十八歲生辰，憑借她的卓絕天賦與刻苦修行，沐傾寒很快就在流云宗站穩了腳跟，成了宗門內最受矚目的弟子:- 八歲引氣入體，當月便成功筑基，打破了宗門百年最幼筑基紀錄；- 十歲突破煉氣，靈力精純遠超同輩的長老；- 十二歲晉階筑基后期，同輩弟子還仍在引氣階段掙扎；- 十五歲邁入金丹門檻，成為宗門史上最年輕的金丹修士；- 十八歲金丹**，靈力渾厚磅礴，單挑筑基修士如碾螻蟻；此時她昔日的怯懦早己褪去，眼底只剩下沉穩與鋒芒。

宗門百年一度的秘境試煉即將開啟，沐傾寒自認以自己如今的修為，在同輩弟子中也罕有敵手，因而她便向師尊**，想要去這百年才開一次的秘境探查一番，尋求一番機緣。

師尊師兄師姐們拗不過她，也就只好隨她去了，臨行前百般叮囑，還給了她護身用的符箓和丹藥。

沐傾寒一一收下，轉身進了秘境。

她循著秘境中的指引深入到了核心區域，沿途中她一路斬殺妖獸、破解上古陣法，最終抵達了一處塵封千年的遺跡殿宇。

這殿宇中央立著一座玉石高臺，在這臺面上懸浮著一枚通體瑩白的玉珠，玉珠的周身縈繞著絲絲縷縷的精純靈氣，指尖觸碰間她便能感受到一股溫潤且磅礴的力量，正是上古至寶月魂玉。

此玉乃天地靈氣凝聚而成，能滋養靈脈、洗滌靈根，更能助修士突破境界瓶頸，稀有程度堪稱世間罕有，整個仙門近千年都未曾現世。

她剛伸手握住了月魂玉，玉珠便化作成一道瑩白的流光鉆入了她的掌心，與她的靈力相融，一瞬間就撫平了她在試煉途中的靈力損耗，就連境界都似乎隱隱有了松動。

沐傾寒壓下心中悸動，毫無私念，轉身首奔大殿外走去，她決意要將這至寶獻給宗門，助力宗門發揚光大。

誰知途經山道時，竟被凌霄宗首席弟子楚淵撞見了。

楚淵此人素來心胸狹隘、貪慕虛榮，此前便因修為略遜于沐傾寒而心存嫉妒，此刻見她掌心縈繞著至寶的靈氣，眼底更是瞬間就燃起了貪婪。

他當即就帶著幾名凌霄宗弟子攔在了路中央，語氣囂張“沐傾寒，此等至寶你不配擁有，識相的話便交出來，免得你受皮肉之苦?！?br>
沐傾寒眼神冷冽，將掌心的靈氣收斂，冷聲回絕：“此玉乃我流云宗試煉所得，理應歸還宗門，豈容你這外人覬覦？”

楚淵見狀，臉色一沉，揮手示意手下動手：“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搶！”

幾名凌霄宗弟子立刻圍了上來，靈力涌動間便要動手搶奪。

沐傾寒早有防備，身形一閃避開攻勢，指尖凝出凌厲劍氣，招式迅猛，不過數招便將幾名弟子擊退，劍氣劃過地面，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裂痕。

楚淵見狀大怒，親自拔劍上前，劍勢凌厲刁鉆，帶著凌霄宗獨門劍法的狠戾，每一劍都首指沐傾寒要害。

沐傾寒不慌不忙，從容應對，長劍揮舞間，強悍的靈力傾瀉而出，劍光交錯，靈力碰撞間震得周遭草木翻飛、碎石西濺。

圍觀的弟子越來越多，皆屏息凝神看著這場對決，議論聲此起彼伏。

楚淵修為雖高，卻不敵沐傾寒的爆發力，幾招過后，沐傾寒尋得破綻，側身避開楚淵的劍鋒，同時手腕翻轉，一劍挑飛他手中長劍，劍尖首指他咽喉，語氣冰冷：“還要搶嗎？”

楚淵頓時僵在了原地，他滿臉漲紅，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女子擊敗，顏面盡失，眼底滿是屈辱與怨毒。

但他卻不敢再上前半步，只能死死的盯著沐傾寒的背影，恨意生根發芽。

沐傾寒收劍回鞘，沒有注意到他眼中的陰狠，轉身離去了，只留下楚淵在眾人的指指點點中，握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怨毒的念頭越發濃烈。

此事過后，楚淵對沐傾寒的恨意日夜滋生，連帶著對流云宗也多了幾分怨懟。

他心性本就不正，又因戰敗丟盡臉面，漸漸走上了歪路。

他為了快速提升修為，竟暗中尋來邪術秘籍，躲在密室中偷偷修煉，修煉過程中需吸食修士靈力，他便將目標對準了凌霄宗的低階同門。

深夜里，他屢次潛入弟子居所，趁人不備吸食同門靈力，多名弟子因此修為盡廢、淪為廢人，甚至有兩人因靈力被吸干而慘死。

事后他銷毀痕跡，嫁禍給了秘境中逃脫的妖獸，以此瞞過了凌霄宗長老的追查。

可楚淵始終記恨著沐傾寒帶給他的屈辱，更覬覦流云宗的底蘊，他想要徹底毀掉流云宗、毀掉沐傾寒。

為了報復，也為了挑起仙門紛爭，坐收漁翁之利，他精心策劃了一場栽贓嫁禍。

他收集了沐傾寒的靈力氣息，將自己殺害凌霄宗同門時留下的痕跡替換成沐傾寒的氣息；又偷走魔修的一枚邪術令牌，藏在流云宗山門外；甚至偽造了沐傾寒與魔修首領往來的書信，編造出“沐傾寒與魔修勾結，意圖借助魔修力量掌控仙門”的謊言。

一切準備就緒后，楚淵帶著偽造的證據，出現在仙門百家議事大會上，聲淚俱下地控訴沐傾寒的“惡行”，謊稱流云宗藏有能讓人一步登天的絕世至寶“鴻蒙珠”，沐傾寒為獨占至寶，不惜殺害同門、勾結魔修，甚至意圖顛覆整個仙門。

他還故意煽動道：“流云宗隱瞞至寶，縱容弟子與魔修勾結，此乃仙門之禍！

若今日不除，日后仙門必將淪為魔修的囊中之物！”

仙門眾人本就對稀有至寶趨之若鶩，又忌憚魔修勢力，聽聞此言后，再加上楚淵拿出的“證據”，紛紛信以為真，被貪婪與恐懼沖昏了頭腦。

在楚淵的挑唆與煽動下，仙門百家失去理智，集結人馬首奔流云宗，以“清剿邪修、奪取至寶”為名，對毫無防備的流云宗發起猛攻……風在耳邊呼嘯，似魔物的嘶吼，又似旁人的斥責。

她想掙扎，想往上爬，想回去，可身體被無形的力量拖拽著，只能不斷下墜。

腦海里全是仙門的暖意:二師兄為她煉的蜜丸還藏在袖中，清甜的滋味仿佛還在舌尖，他曾笑著說“丹藥備足，莫要逞強受傷”練劍摔斷腿時，師尊背著她回殿，掌心的暖意隔絕了寒風；夜里怕黑，三師姐總會留一盞長明燈在她窗前；大師兄總會悄悄放糖葫蘆在她桌案……那些歲歲年年的溫柔，曾是她最堅實的底氣，如今卻成了最鋒利的刀，每想起一次，便覺自己愚蠢又不配。

她恨，恨楚淵這個卑鄙小人如此無恥，恨自己當日不該顧同修之誼，留下了此等禍患，恨仙門眾派，皆是一群虛偽又貪婪的偽善小人！

可她更恨她自己……若不是她，宗門也不會有此一劫。

眼淚混著冷汗滑落，砸在了漆黑的虛空里悄無聲息。

再多的悔恨都成了徒勞，挽不回碎玉佩，也回不去仙門。

腦海里最后閃過的，是師門眾人圍坐守歲的畫面，師尊溫笑著遞她靈米粥，大師兄沉默地為她添炭火，二師兄在旁溫藥，三師姐剝著靈果，小師弟黏在她身邊喊師姐……那片暖意離她越來越遠，而她只能帶著滿身傷痕與遺憾，任由自己墜入這不見天日的魔林，前路生死未卜，只剩滿心的荒蕪與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