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驚夢

“水......”陸清染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厲害。

她重復了幾次，還不見人來，只得裹著厚厚的被褥起身。

床頭的銅壺里還剩下半壺水，她手一碰上去，立刻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奈何嗓子實在干啞，一口下去，身子忍不住一個激靈。

殿外傳來幾句低語。

“聽說宮里要給大皇子辦滿月宴，各宮都在準備賀禮呢！”

“可不是，這可是皇上的第一個兒子呢！”

“皇上今日又賞了淑妃娘娘一斛東珠，可真真是捧在手心里疼著?！?br>
“你說這鳳棲宮的這位……噓，不該說的不要說”聲音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風雪中。

陸清染怔怔地望著窗外。

去年的這個時候，鳳棲宮還是六宮最熱鬧的地方。

炭火燒得暖洋洋的，妃嬪們聚在這里說笑，皇上也會來和她一起圍爐賞雪。

那時她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首持續下去。

可現在呢？

這鳳棲宮冷得像個冰窖。

前些日子淑妃產子，滿宮同賀，連她這被軟禁的皇后也得了一份賞賜一筐摻著碎石的黑炭。

內務府太監恭敬的說：“恭喜娘娘，淑妃娘娘誕下皇子，皇上大喜，特賞各宮上等銀炭?！?br>
說是上等銀炭。

但那炭燒起來盡是黑煙，嗆得人首咳嗽。

即便如此，這炭在三日前就燒完了。

她低頭看著身上這床破舊的紅被。

覺得有些可笑。

紅被上繡的百子千孫，多好的寓意啊。

可惜她嫁給君景衍這些年，他從未碰過她。

他每次留宿，都是不過做給外人看的。

她這個皇后，多可笑啊。

思緒飄轉間，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一個老嬤嬤推門進來，隨手扔下一個冷冰冰又硬邦邦的饅頭。

“皇后娘娘，用膳了?！?br>
陸清染又裹著厚厚的被褥走過去，撿起那個凍得發硬的饅頭。

“嬤嬤，可以給盆炭火嗎？

“她聲音發抖。

老嬤嬤嗤笑一聲：“娘娘還是省省吧，這宮里哪還有多余的炭火？

淑妃娘娘宮里還不夠用呢?！?br>
說完老嬤嬤轉身便走，嘴里念叨：“這破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地兒。”

陸清染吃完后回到床上，蜷縮在角落，把自己裹得更緊了些。

意識漸漸模糊，她仿佛回到了從前……突然，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君景衍披著厚厚的貂裘走進來，身后跟著個端著托盤的太監。

陸清染以為看到了救星，他終于想起來她了嗎，她是不是要帶她出去了，她眼中不自覺帶了淚珠：“陛下……朕是來送你最后一程的。

“君景珩冰冷的說。

陸清染視線轉移到托盤上，上面放著一壺酒，一個白玉酒杯。

她頓時明白了。

“為什么？”

陸清染不解，“臣妾到底做錯了什么？”

君景珩擺手示意太監退下，靠近陸清辭，“你以為你真的是永寧侯府的嫡女嗎？”

他不屑一笑，“不過是個*占鵲巢的野種罷了。”

陸清染猛的抬頭，不可置信。

“可惜啊?！?br>
君景珩俯視著她，略微帶著些遺憾。

“你本可以是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公主?！?br>
“但是，誰讓你偏偏是個公主呢?！?br>
“公主……嘖嘖，多好聽啊。”

“終究也不過是個無用之人罷了?！?br>
陸清染聽笑了，“無用之人？”

“她為了他，做了那么多，只換來一句不過是個無用之人嗎？”

君景衍繼續道:“不過如果沒有你，哪有如今朕呢？”

“看你為朕付出了那么多的份上，朕會保你死后尊榮的，你就便安心的去吧。”

“只是有點委屈了容兒了，有你這個先皇后在，她始終低了你一等。”

君景衍拿起酒壺，緩緩的倒滿一杯酒，再遞到陸清染的面前。

“染兒，你一向聽話，喝了吧，喝了一切就結束了，下輩子記得要投個好胎?！?br>
陸清染只覺得渾身發冷，比這屋子里的寒氣還要冷上千百倍。

原來如此。

陸清染死死盯著那杯酒，突然笑了。

笑聲在空蕩的宮殿里回蕩，凄厲又悲涼。

“哈哈哈哈哈哈……好一個*占鵲巢啊……誰是*誰是鵲啊哈哈哈哈?！?br>
君景衍見她如此模樣，上前掐著她的喉嚨，強行將毒酒灌進她嘴里。

她沒有掙扎，只是死死盯著君景珩，兩行清淚無聲落下，視線漸漸模糊起來……永寧侯府瓊花院陸清染猛地睜開眼，冷汗己經浸透了寢衣。

她急促地喘息著，下意識地裹緊身上的錦被。

溫暖的觸感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小姐？”

云袖掀開床幔，擔憂地看著她，“您終于醒了？”

陸清染怔怔地看著云袖，又摸了摸身下柔軟的被褥。

這里……是她的閨房，不是那個冰冷的鳳棲宮。

“現在什么時辰了？”

她的聲音還微微發抖著。

“快巳時了。”

云袖未曾察覺，只以為是冬日天寒，于是遞上一盞溫水，“前頭壽宴都快開始了，小姐可得快些起身?！?br>
巳時......陸清染心頭一緊。

那些記憶太過真實。

刺骨的寒冷、毒酒的灼痛，還有那個驚人的秘密……她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試探著問：“母親……可曾派人來過？”

話音未落，外間就傳來周嬤嬤的聲音：“大小姐可醒了？”

陸清染的手猛地攥緊了被角。

她沒記錯的話，夢里也是她起晚了，周嬤嬤便說她染了風寒，讓她安心養著。

周嬤嬤走進來，臉上堆著假笑：“夫人見大小姐遲遲未起，特意讓老奴過來瞧瞧。

小姐臉色這般難看，莫不是前幾日的風寒又反復了？”

每一個字，每一個表情，都讓陸清染更加的確信。

那些不是夢，是她親身經歷過的一切。

“夫人吩咐了，”周嬤嬤說道，“小姐既然身子不爽利，今日就在屋里好生養著……”陸清染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眸中己是一片清明。

她知道了，她不是什么永寧侯府的嫡女，她是柳貴妃的女兒。

而那個即將繼承皇位的君景珩，才是母親柳氏的親生兒子。

“嬤嬤說的是。”

她輕聲應道，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我確實覺得不太舒服?！?br>
周嬤嬤滿意地離開了，離開的時候還帶走了陸清染為祖母精心準備的賀禮，美其名曰由二妹妹代為轉交，笑話，她自己難道就不能親手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