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嘯歌

傾盆而下的暴雨如同脫韁野馬一般，肆意地沖刷著校門口那棵歷經百年滄桑的黃葛樹。

狂風夾雜著豆大的雨點，狠狠地砸向它那粗壯的樹干和茂密的枝葉，仿佛要將這棵古老的大樹撕裂開來。

雨水順著黃葛樹的枝葉流淌而下，形成了一道道細密的水簾，交織在一起，宛如一幅朦朧的水墨畫。

原本清晰可見的樹干和枝葉，在這暴雨的洗禮下，漸漸變得模糊起來，仿佛被一層薄紗所籠罩。

這幅模糊的水墨畫，隨著雨水的不斷沖刷，時而清晰，時而模糊，給人一種亦真亦幻的感覺。

遠遠望去，那棵黃葛樹宛如一位身披薄紗的仙子，在雨中翩翩起舞，別有一番風味。

彭嘯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軍綠色膠鞋在積水里踩出咕嘰咕嘰的響動。

他剛想看清新生報到的指示牌，后頭突然撞上來個扛被褥的男生，搪瓷缸子從塑料盆里蹦出來，當啷啷滾出去老遠。

“對不住對不住！”

那男生慌里慌張去撿缸子，濕透的被褥角甩在彭嘯臉上，帶著股霉味。

他條件反射地沉腰轉肘，父親教的卸力招式自然發動，撞人的反倒被帶得晃了個趔趄。

教導主任的破喇叭在雨幕里忽遠忽近：“高一新生走側門！

正門危墻在搶修......”蹲在墻根啃面包的韋大力突然呸呸吐了兩口。

剛咬到的金屬碎屑在齒間咯吱作響，他捏著那點銀閃閃的渣子對著天光端詳，墻縫里鉆出來的橘貓沖他喵嗚首叫。

“看啥子看？”

他掰了塊面包拋過去，“你們學校的加餐夠硬核哦。”

橘貓突然炸毛逃開的瞬間，頭頂傳來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彭嘯抬頭時，正看見爬滿爬山虎的老圍墻像融化的麥芽糖般塌下來，飛濺的泥漿里閃過幾縷詭異的銀光。

“趴下！”

炸雷般的吼聲把林曦驚得手一抖。

她蹲在報到處臺階上組裝的臨時通訊器冒出青煙。

抬頭就看見一個背影沖向塌方處，軍綠色衣角翻飛得像面戰旗。

彭嘯撞開嚇呆的人群時，右肩己經條件反射地頂住斷裂的石梁。

冰涼的雨水順著脖頸灌進后背，他忽然發現這堵六十年代的老墻斷面里嵌著鋼絲般的銀線，就像外婆納鞋底時混進棉線的魚刺。

身后傳來女生的清亮嗓音：“左后方第三塊磚是應力支點！”

他本能地揮拳砸向那個位置，磚石崩落的粉塵迷了眼睛。

恍惚間瞥見個扎馬尾的女生正把手機綁在雨傘骨上，沾了雨水的物理筆記在她膝頭泛著奇怪的珠光。

卡在墻縫里的韋大力此刻正對著一簇青苔發愣。

剛才啃的面包早不知掉哪兒去了，后腰硌著的半塊泡椒鳳爪包裝上印著“試制品”三個紅字。

他鬼使神差地舔了舔石壁上滲出的液體，混著鐵銹味的咸腥讓他想起老家腌酸菜的陶甕。

隨后摸出鳳爪嘟噥著塞到嘴里，辣味在口腔炸開的瞬間，消防車的警笛聲穿透雨幕。

韋大力被拽出來時，褲兜里偷偷裝了把混著銀屑的墻灰——那味道讓他莫名想起小時候偷吃過的鋁制月餅模具。

教導主任的喇叭還在嘶吼“不準拍照”時，彭嘯攤開掌心，半片銀色碎屑正在他滿是擦傷的手里泛著冷光。

不遠處，林曦把用來組裝通訊器失敗后冒著煙的電子表揣回兜里，沾水透明的筆記紙頁上，她剛剛畫下的齒輪草圖和少年頂住圍墻的背影正在慢慢顯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