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邪的較量

邊境的荒山，是南疆與中原的交界線。

這里草木瘋長，瘴氣與中原的風沙混在一起，形成一片三不管的混沌地帶，平日里只有走鏢的商隊和亡命之徒才會踏足。

阿九在密林中走了三日，身上的短褐早己被樹枝劃得破爛，臉上沾著泥污，唯有一雙眼睛，依舊亮得像南疆的星子。

她靠著蠱囊里的引路蠱辨別方向，可越靠近中原，引路蠱的嗡鳴就越微弱，顯然是不適應這邊的水土。

丹田處的同心蠱也安分了不少，只是偶爾的刺痛還在提醒她，時間所剩無幾。

這日晌午，阿九正蹲在溪邊喝水，忽然聽到不遠處的草叢里傳來一陣壓抑的悶哼。

她瞬間警覺，摸出袖中藏著的毒針，悄無聲息地繞到草叢后，卻看到了讓她意外的一幕。

一個身著月白道袍的男子，蜷縮在泥濘里，道袍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胸口處有一道猙獰的傷口，正往外滲著黑血。

他發髻散亂，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卻烏青發紫，顯然是中了劇毒。

最讓阿九在意的是，他的手腕處，爬著幾縷極細的黑色蠱線，正順著血脈往心口蔓延——那是噬心蠱的征兆，一種中原罕見、卻在南疆能致人死命的陰毒蠱蟲。

男子似乎察覺到有人靠近，艱難地睜開眼，露出一雙染血的劍眉。

他的眼神原本銳利如鋒，此刻卻因重傷和劇毒變得渙散，只是在看到阿九的瞬間，還是下意識地握緊了手邊的長劍，盡管那劍早己折斷，只剩半截劍身。

“你是誰？”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鑼，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傷口，疼得他額角冒出冷汗。

阿九沒回答，只是蹲下身，打量著他手腕上的蠱線。

這噬心蠱極為霸道，會一點點蠶食宿主的內力和心脈，不出三日，便會讓人心脈俱裂而亡。

她自幼研習蠱術，一眼就看出這蠱是人為種下的，而且下蠱之人手法陰狠，顯然是要置他于死地。

“你中了噬心蠱，還有三日可活?！?br>
阿九如實說道，指尖剛要碰到他的手腕，就被他猛地揮開。

“妖女！

休要靠近！”

男子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他雖重傷，卻依舊保持著正道人士的風骨，看著阿九身上的南疆服飾和腰間的蠱囊，便將她歸為了邪祟一類。

阿九被他斥得一愣，隨即皺起眉：“我若想害你，何必現身？

你這蠱毒，除了我，中原無人能解?！?br>
這話倒是不假，噬心蠱本就源自南疆，中原武林對蠱術向來避之不及，更別說解毒之法了。

男子顯然也明白這一點，只是他一生行俠仗義，與邪祟勢不兩立，讓他向一個南疆女子低頭，實在是難如登天。

他咬著牙，掙扎著想要起身，可剛一動，丹田處就傳來一陣劇痛，顯然內力己被廢得干凈。

他重重摔回泥濘里，咳出一口黑血，眼神也黯淡了幾分。

阿九看著他這副寧死不屈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中原的正道人士，果然都這般迂腐。

她本可以不管不顧，繼續趕路去中原尋命定之人，可醫者仁心（盡管她是蠱醫），讓她實在不忍見死不救。

“我叫阿九，南疆五毒教的。”

她報上身份，見男子臉色更沉，又補充道，“我救你，不求回報，只是見不得有人被蠱毒折磨。”

說罷，她也不管男子同不同意，從蠱囊里取出一只通體雪白的玉蜂，輕輕放在他的手腕上。

玉蜂是五毒教的解毒蠱，能吸食體內的蠱毒。

只見玉蜂落在蠱線處，尾部的尖刺輕輕刺入皮膚，原本烏黑的蠱線，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顏色。

男子只覺手腕處傳來一陣微*，原本鉆心的疼痛竟緩解了不少，他驚訝地看著那只玉蜂，眼神里的警惕漸漸褪去，多了幾分疑惑。

他闖蕩江湖多年，見過不少南疆異術，卻從未見過如此神奇的蠱蟲。

“這是……解毒蠱？”

他忍不住問道。

“玉蜂蠱，只能暫時壓制噬心蠱，要徹底拔除，還需回南疆用秘藥。”

阿九收回玉蜂，見它腹部己變成烏黑，便將它放回蠱囊，又從包袱里掏出一瓶青色藥膏，“這是金瘡藥，你先敷上傷口，免得感染。”

男子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拒絕。

他看著阿九熟練地幫他處理傷口，動作雖有些生疏，卻格外細心，心口那股對南疆人士的偏見，竟悄悄松動了幾分。

“在下楚驚寒，武當派大弟子?！?br>
他報上名號，聲音依舊虛弱，卻多了幾分誠懇，“多謝姑娘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謝，日后若有機會，楚某定當報答?！?br>
阿九聽到“武當派”三個字，愣了一下。

她來中原前，教主曾囑咐過，中原武林門派眾多，武當是名門正派之首，門人皆行俠仗義。

只是她沒想到，自己救的第一個中原人，竟是武當大弟子。

“你為何會被人傷成這樣，還中了噬心蠱？”

阿九忍不住問道。

楚驚寒聽到這話，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眼底閃過一絲恨意。

他閉上眼，像是在回憶什么痛苦的往事，半晌才啞聲道：“是被同門所害?！?br>
原來，楚驚寒是武當掌門的關門弟子，天資卓絕，本是下一任掌門的不二人選。

可同門師弟凌云霄，覬覦掌門之位和武當至寶“玄武劍譜”，竟暗中勾結**，在他下山歷練時設下埋伏。

先是以卑鄙手段廢掉他的內力，又給他種下噬心蠱，最后將他拋到這邊境荒山，想讓他無聲無息地死去。

“凌云霄狼子野心，還勾結**，若讓他掌控武當，中原武林必生禍亂?！?br>
楚驚寒攥緊了拳頭，因用力過猛，傷口又滲出血來，“我必須回武當，揭穿他的真面目！”

可他如今內力盡廢，身中劇毒，別說回武當，就連活下去都難。

他眼中的光芒漸漸黯淡，露出了一絲絕望。

阿九看著他的模樣，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處境。

她為了**、為了守護五毒教而闖中原，他為了師門、為了正道而遭暗算，兩人都是身不由己。

她沉吟片刻，忽然開口：“我可以帶你回南疆，徹底解了你的噬心蠱，還能幫你恢復內力。”

楚驚寒猛地睜開眼，不敢置信地看著她：“此話當真？”

“自然是真的?！?br>
阿九點頭，“不過我有個條件，等你傷好之后，要幫我在中原找一個人，一個能與我締結同心蠱契約的命定之人?！?br>
她沒隱瞞自己的蠱劫，將同心蠱的事簡略說了一遍。

楚驚寒聽完，心中大震。

他沒想到這個看似嬌弱的南疆女子，竟背負著如此沉重的宿命。

他本就欠她一條性命，此刻更是毫不猶豫地應道：“只要姑娘能救我，楚某定當竭盡全力，幫你找到命定之人！”

阿九松了口氣，總算不用一個人在中原瞎闖了。

她扶起楚驚寒，將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雖然她身形瘦小，卻自幼在南疆山林長大，力氣并不小。

“走吧，回南疆的路還遠，得趕在你的噬心蠱徹底發作前，到五毒教秘境?！?br>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阿九架著重傷的楚驚寒，一步步走進了南疆的密林深處，身后是逐漸隱沒的中原荒山，身前是充滿未知的瘴氣密林，而他們的命運，也從這一刻起，緊緊地纏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