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病房與權杖

醫院的走廊，彌漫著消毒水與焦慮混合的獨特氣味。

光線慘白，照在光潔的地板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沈清梧快步走著，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堅定，與她內心翻涌的情緒截然相反。

她推開病房門時，臉上己看不出絲毫慌亂。

父親沈**躺在病床上，雙目緊閉，臉色灰敗，鼻息間插著氧氣管，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而冰冷的“滴滴”聲，每一聲都敲在她的心上。

一夜之間，那個曾經在窯火前意氣風發的男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母親伏在床邊，肩膀微微聳動。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淚痕未干的眼睛里充滿了無助與依賴：“清梧……媽，爸情況怎么樣？”

沈清梧的聲音壓得很低，握住母親冰涼的手。

“醫生說暫時脫離危險了，但不能再受任何刺激……”母親的話沒說完，又被哽咽打斷。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不客氣地推開。

西裝革履的堂哥沈明輝走了進來，身后還跟著兩位面色嚴肅的中年男人，是沈家的族親，也在公司任職。

“二叔怎么樣了？”

沈明輝的語氣帶著一絲公式化的關切，目光卻銳利地掃過沈清梧，“清梧，你來得正好。

公司的情況你也知道了，銀行的錢副總就在外面，我們需要立刻談談。”

沈清梧緩緩站起身，將母親護在身后。

她清冷的目光掃過眼前幾人，最后定格在沈明輝臉上。

“堂哥，這里是病房。

爸需要靜養，有什么事，我們出去說。”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沈明輝皺了皺眉，似乎想反駁，但觸及她平靜無波卻暗藏鋒芒的眼神，最終還是側了側身。

走廊盡頭的小會客室，氣氛壓抑。

“清梧，不是我們逼你。”

一位族叔先開了口，語氣沉重，“沈氏現在就是個爛攤子，銀行要抽貸，供應商催款，員工工資都快發不出了。

我們商量了一下，趁著還有些優質資產，不如……不如分拆變賣，及時止損？”

沈清梧接過他的話，語氣平靜地替他說完。

沈明輝立刻道：“這是最現實的做法！

難道要大家一起陪著這艘破船沉下去嗎？

你那個修復瓷器的活兒，能救得了公司？”

刻薄的話語像針一樣扎來，沈清梧卻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看著這些曾經倚仗沈氏獲利，如今卻急于瓜分最后血肉的“親人”。

“沈氏還沒沉。”

她開口，聲音清晰地回蕩在小小的空間里，“爸只是病倒了，我還在。”

沈明輝幾乎要嗤笑出聲：“你？

你一個整天跟破瓶子爛罐打交道的，懂怎么經營公司嗎？”

“我不懂。”

沈清梧坦然承認，卻在對方露出得意神色前，話鋒一轉，“但我懂沈氏陶瓷的核心是什么。

不是地皮，不是廠房，是那些獨一無二的釉料配方，是老師傅們手把手傳下來的技藝，是‘沈氏’這塊百年老招牌。

這些，你們賣得掉嗎？

就算賣掉，值多少錢？”

她的話像一把精準的解剖刀，瞬間剖開了急于求現的短視。

那幾人一時語塞。

“銀行那邊，我去談。”

沈清梧繼續道，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在我拿出新的方案之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處置公司資產。

否則，別怪我翻出舊賬，按公司章程辦事。”

她提到“舊賬”時，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沈明輝。

他臉色微變，似乎被戳中了什么痛處。

這一刻，她身上不見半分藝術家的溫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凜然的決斷力。

她不是在請求，而是在宣告。

送走神色各異、心思復雜的幾人，沈清梧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才允許一絲疲憊爬上眼角。

剛才的強硬，耗去了她大半心力。

母親走過來，擔憂地看著她：“清梧，你真的要……媽，我們沒有退路了。”

沈清梧打斷母親，目光透過走廊的窗戶，望向遠處繁華的城市天際線，“守住沈氏，不僅是守住爸的心血，也是守住我們所有人的根。”

而要守住這份根基，她需要力量，需要資本，需要一條真正的生路。

她腦海中浮現出資料上那個男人的照片——陸承聿，承聿資本的創始人。

他銳利的眼神透過照片，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

或許，那苛刻的“對賭協議”，不是懸崖，而是唯一能通向生的、布滿荊棘的窄路。

她深吸一口氣，挺首了脊背。

從今天起，藝術家沈清梧必須將身心沉入商業的洪流。

她的戰場，從一方靜謐的工作臺，轉移到了整個波濤洶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