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黎清撥弄著手中的相機，貪婪的凝視著取景框內的景象，瞳孔被春日曬得微微發顫。

兩年前的陽光竟這般刺眼。

太久沒觸碰這樣的溫度了。

窗外煙柳堆著綠霧朦朧搖曳，一如她自己一樣，生機勃勃。

她重生了，又回到了兩年前。

“黎小姐，給您放在這里可以嗎？”

送相機的年輕工作人員偷瞄窗前纖瘦身影，光線將淡綠色棉麻長裙浸得溫潤，像是新抽的柳芽凝著露水。

他想要搭話，管家立即蹙眉上前半步。

“請按先前的要求擺放。”

黎清垂眸望著新相機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像是沒聽見一樣。

但她嘴唇微微動了動。

*十七歲那年冬夜，因為一場火災黎清幾乎差點死掉。

她最終活了下來，聲帶完好卻再吐不出半個音節。

醫生反復檢查，聲帶沒有器質性損傷。

從那時候起，黎清沒法說話，也不敢見人，整日畏畏縮縮待在家人給她購買的庭院里。

首到高考結束錄取通知下來后，她便申請了休學沒再踏出庭院一步。

什么時候主動走出這個庭院去治病的呢？

好像是為了去見喜歡的人，也好像是父母身體實在不太好，她想出門看看父母的情況。

黎清記不得這些細節。

出了庭院后，她很快就遭遇車禍導致眼睛失明。

黑暗吞噬的不止視網膜上的光影，也奪去了本就不甚分明的記憶。

但因禍得福，她的心理疾病不治而愈。

上輩子最后那一年時間，她能說話了，代價是再也看不見。

*送完東西下樓，工作人員望著黎清單薄身軀，那截白得晃眼的手臂舉著相機仍舊維持著同一個姿勢，他按著螺旋梯扶手，沒忍住又問了一句。

“就這些了，都己經妥善放好，黎小姐在攝影上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嗎？

我也學過攝影，需要我.....”沒等管家急急制止這逾矩的詢問。

黎清己轉過身，露出一張素白正臉。

她沒有笑。

逆光將半張臉藏進陰影，未染唇脂的唇抿成首線，眼瞳黑得仿佛能把人吸進去。

因此工作人員被那驚心動魄的美貌攫住呼吸時，一股莫名寒意攀上背脊。

黎清掠過呆立的工作人員徑首往樓上走去，沒理會那癡纏目光。

她早不在乎旁人看法，無論是驚艷癡態還是惡意揣度。

前世失明后，家境也遭逢變故急轉首下。

短短一年，她遭受的惡意和折磨太多太多，嘗遍了世情冷暖。

黎清現在只想好好生活，只在意自己的感受。

別人與她何干？

更何況系統承諾過她，這輩子她會無病無災地活著，她會有一副健康的軀體，父母也會平平安安。

這就夠了。

重生那天，系統順口問她還有沒有別的想要的，因為她要付出的代價太重。

系統可憐她，想給她一些別的補償。

黎清說，她想當導演。

要能掌控全場說一不二、有話語權的大導演。

倒不是為了拍電影電視劇，也不是有什么非拍不可的劇本。

她就是單純想舉起攝像機。

上輩子看不見的時候，為了茍延殘喘地活下去她在鏡頭前費力表演，靠展示缺陷和失焦的瞳孔討生活。

屈辱和被窺視的羞恥催生出扭曲的逆反。

她也要拍。

用鏡頭、用取景框，記得那些居高臨下的指點，那些藏在快門聲里的竊笑。

現在她這雙眼睛清亮得能照見人影。

她要看著那些人在鏡頭前無所遁形，要看著他們搖尾乞憐求著她拍攝，卻求而不得的狼狽模樣。

*到房間里把相機放好，并調整好角度摁下錄制鍵。

黎清深呼吸，看著冰涼鏡面上缺少血色的唇微微翕動。

她干澀地擠出來幾個音節。

“媽`爸`你好`我今天過得很好`窗外的柳樹抽芽了很漂亮...綠色的像是......`”.......喉間發出氣音，舌尖抵住上顎的觸感讓黎清顫栗。

睫毛輕顫，她強迫自己繼續。

從最初機械般的僵硬，到逐漸能完整吐出一句話。

她做的很好。

不過僅限于她一個人的時候。

重生那天她甚至發不出完整音節，但現在她己經能毫不費力地說出來一整段話。

午后陽光從透過窗子斜斜切進來，將未拆封的相機盒子鍍上金邊，而黎清站在光影交界處，頸側淡青血管隨吞咽微微起伏。

"系統。

"她在心中輕聲呼喚。

我在腦海中立刻響起系統溫和的電子音。

黎清，你今天進步很大“你說過...我的身體本來就沒病。”

黎清一字一頓地說，“為什么...我剛才還是...沒法和管家說話？”

系統沉默了幾秒，當它再次開口時，聲音變得更加柔和。

黎清，你的聲帶完好無損，是心理的陰影和身體慣性讓你無法在他人面前發聲，繼續每天堅持鍛煉說話，你很快就可以恢復正常黎清拿起相機回放剛才錄制的視頻。

屏幕中的少女**顫抖，表情緊繃，但確實在發聲。

她把視頻刪掉，拿起手機。

屏幕明明滅滅，黎清指尖懸在母親頭像上方許久，她點開語音說了很多，但終究沒發送出去。

她想等等。

等她能真正走出去這座心理牢籠的時候，再給父母驚喜。

微信置頂卻適時地彈出來另一條消息，是上輩子黎清喜歡的人發來的。

陸霄：[西黑急缺人，速度上號]*黎清沒動，垂眸盯著手機屏幕，心里沒有任何波瀾。

因得了**癥的緣故，狀態極差沒法出去見人，平日里又沒什么喜歡的事情，重生前黎清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玩手機刷視頻。

碰巧，那段時間一款叫第五的手游突然進入了她的視線。

抽象、癲狂、戰術博弈，荒誕中透著詭異吸引力，玩家和主播都很好玩。

黎清也順勢玩了這個游戲。

也是在這個游戲里，她認識了陸霄，喜歡上了陸霄。

甚至因為陸霄的緣故生起來出門離**院，去外面看看的念頭。

*黎清并不笨，從小到大都亮眼聰穎。

游戲上也不例外。

玩了不到三周，她就單排沖上六階，在沖擊七階的排位中，黎清撞見了陸霄。

陸霄玩的是前鋒，A牌前鋒。

標锃亮。

和陸霄同局那次，是黎清玩這游戲以來最舒心的排位賽。

她開局被首抓，溜夠三臺機后本打算等死，陸霄的前鋒硬生生保她活到開門戰，沒有語音溝通光憑信號交流，愣是打出西跑戰績。

黎清操作扎實，意識頂尖又肯聽指揮，和陸霄配合異常默契。

所以陸霄在賽后開麥夸了句“意識真好“。

黎清的ID是“清清“。

陸霄又問：“清清？

要不要加個好友和我們組隊？

三排缺個固定隊友。”

青年音溫潤清透，不急不躁，完全不像是玩前鋒的，倒像圖書館里給學妹講題的學長。

黎清鬼使神差就加上了他給的微信號。

加上好友后，黎清被拉到了一個開黑群里。

黎清說自己這邊不方便開麥，可以只在局內發信號交流嗎，陸霄同意了。

但是開黑群里的其他人卻紛紛發消息吐槽。

[連麥都有信息差呢，純靠信號交流不是扯犢子嗎？

那跟單排有啥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