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黃泉無路，詩換長生

奈何橋上，霧靄沉沉，望鄉臺早己模糊不見。

蘇長卿低頭看著自己幾近透明的雙手，心中一片茫然。

他死了。

死于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連句遺言都來不及留下。

周圍是數不盡的魂魄，麻木地、沉默地排著長隊，緩緩向前挪動。

隊伍的盡頭，是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婆婆，她身前支著一口大鍋，鍋里是渾濁翻滾的湯水。

孟婆湯。

“下一位。”

終于輪到了蘇長卿。

孟婆抬起眼，渾濁的眸子在他身上打量片刻，忽然輕“咦”了一聲。

“你這魂魄，倒是有些意思。”

她遞過來一碗湯。

“喝了它，前塵舊事，一筆勾銷。”

蘇長卿接過那只粗糙的土碗，湯水的氣息鉆入鼻腔，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涌上心頭。

他想起了父母鬢邊的白發，想起了那個還未說出口的約定，眼眶瞬間**。

他不想忘。

“婆婆，”蘇長卿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可有不喝湯的法子？”

孟婆渾濁的眼珠似乎亮了一下，她放下手中的湯勺，慢悠悠地說：“黃泉路上無別徑，奈何橋頭了此生。

自古以來，只有喝湯輪回這一條路。

不過……”她話鋒一轉：“凡事總有例外。”

蘇長卿的心猛地一跳。

“你這魂魄中，蘊著一股浩然文氣，想來生前是個讀書人。”

孟婆指了指橋下奔騰不息的忘川河，“我在這橋頭熬了萬萬年的湯，也聽了萬萬年的鬼哭狼嚎，實在無趣得緊。

你若能作出一首讓我滿意的詩，我便給你一個機會。”

作詩？

蘇長卿愣住了。

他生前確實酷愛詩詞，也曾寫過幾首自娛自樂，但在這奈何橋頭，面對著執掌輪回的孟婆，他哪里還有那份心境？

孟婆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不必拘泥于形式，寫你心中所想即可。”

蘇長卿沉默了。

他看著橋下渾濁的忘川水，看著周圍麻木的魂靈，看著遠方無盡的黑暗，一種巨大的悲涼與不甘涌上心頭。

他想起了李白的“人生得意須盡歡”，想起了蘇軾的“一蓑煙雨任平生”，想起了辛棄疾的“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

那些詩詞中的豪情、豁達、悲壯，此刻仿佛都與他產生了共鳴。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孟婆的耳中。

“黃泉路遠望鄉迷，奈何橋頭嘆別離。”

“一碗濁湯銷萬慮，從此陰陽兩不知。”

“生前未酬凌云志，死后空余悔恨遲。”

“若得重來三萬日，我以詩酒換長生！”

詩句落下，奈何橋上忽然靜得可怕。

就連橋下奔騰的忘川河水，似乎也為之一滯。

孟婆渾濁的眼中，第一次爆發出璀璨的**。

她定定地看著蘇長卿，一遍又一遍地咀嚼著最后那句“我以詩酒換長生”。

許久，她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好一個‘我以詩酒換長生’！

好膽魄！

好氣概！”

孟婆一揮手，蘇長卿手中的那碗孟婆湯瞬間化為烏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古樸的青皮葫蘆。

“這碗湯，你不用喝了。”

孟婆將葫蘆遞給他，“此乃忘川之水，能洗滌魂魄，亦能淬煉神魂。

我給你一個機會，送你去一方修仙世界。”

“那里，仙魔林立，強者為尊。

你可以憑借自己的本事，去爭，去搶，去求你的‘長生’。”

“但是，有個條件。”

孟婆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百年之內，你必須以詩入道，寫出能驚動天道的傳世詩篇。

若能做到，你便可真正超脫輪回，逍遙于天地之間。

若做不到……”她指了指沸騰的忘川河。

“百年之后，你的魂魄將墮入這忘川河底，永世沉淪，再無輪回之機。”

蘇長卿握緊了手中的青皮葫蘆，沒有絲毫猶豫，重重點頭。

“我答應！”

與其渾渾噩噩地輪回，不如轟轟烈烈地活一次！

孟婆滿意地點了點頭，她伸出干枯的手指，在蘇長卿的眉心輕輕一點。

“去吧。

記住，你的道，在詩，亦在劍。

莫要忘了今日之志。”

話音剛落，一股巨大的吸力從蘇長卿腳下傳來，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下墜落。

眼前的景象飛速變幻，奈何橋、孟婆、忘川河……一切都化作了旋轉的光影。

不知過了多久，蘇長卿感覺自己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柔軟的草地上，意識陷入了沉睡。

而他的魂魄深處，那首《奈何》詩，正化作一枚金色的種子，悄然生根、發芽。

從此，世間少了一個輪回的孤魂，多了一個以詩酒求長生的劍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