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江山行書

，火光還是那簇火光，崔十七慘白的臉依然在近前。但除此之外，整個空間像是被額外疊加了一層透明的、晃動的影像。、胸前繡著奇異星圖的老者，面容清癯，不怒自威，正**長須，目**雜地看著崔十七和他身旁的崔牧。。，加班到凌晨三點對著電腦屏幕敲代碼的那種。但現在，眼前這超現實的、群魔亂舞般的景象，配合著嘴里還未散盡的血腥味，以及懷中這具幼小身體傳來的、對“崔十七”這個存在深入骨髓的依賴和悲傷，正瘋狂沖擊著他搖搖欲墜的世界觀。……不是在做夢？也不是游戲CG？我真的……穿成了一個剛被滿門抄斬、正在被追殺的三歲小屁孩？而且……，能看見鬼？聽崔十七的意思，他們崔家，是傳承的……陰陽家？。（雖然沒有聲音），整了整衣冠，向前飄了半步，眼神緊緊黏在崔牧身上，滿是激動和……慈愛？
在崔牧呆滯的注視下，那官服老者抬手，捋須，露出一抹混合著感慨、激動、審視和一種“終于等到你”的復雜笑容。他嘴唇動了動。

下一刻，一道清晰的、略帶沙啞的老者嗓音，直接響在崔牧的腦海深處，帶著嗡嗡的回響：

“老夫崔琮，乃爾之曾叔祖，玄宗朝執掌陰陽司正。”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崔氏累世傳承陰陽秘術，通達天地，調和五行，佐君王，定社稷。然木秀于林，風必摧之。佛門東進，欲奪教化之功；帝王心術，忌我窺探天機。今日之禍，積怨已久。”

“如今，崔氏血脈，僅存爾一人。暗衛忠勇，其血契雖微末，卻陰差陽錯，以活人氣血為引，助爾開了我崔氏嫡脈‘幽冥眼’。此乃天意不絕崔氏！”

崔牧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喉嚨里卻只發出一點幼童含糊的咕噥。信息量太大了，滿門抄斬、陰陽家、血契、幽冥眼、還有這畫風迥異的鬼祖宗……他腦子亂成一鍋煮沸的粥。

崔十七見小公子一直呆呆望著自已身后空處，眼神渙散，小臉比剛才更白，心中大急，以為他是驚嚇過度，又或是失血受寒，連忙將剩下的血小心喂給他，同時收緊手臂，低聲安慰：“小公子不怕，有十七在。我們歇一會兒，天不亮就走，去南邊，找……找老爺早些年的故人。”

他話音未落，破廟外，風聲似乎驟緊。

不是風雪聲。

是某種極細微的、衣袂掠過低矮枯枝的聲響，夾雜著靴底刻意放輕卻依舊踩碎雪殼的“咔嚓”聲。不止一人，從不同方向，正在快速接近這座荒山破廟！

崔十七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如同察覺到危險的孤狼。他猛地抬頭，眼中疲憊盡去，只剩下冰冷的警惕和殺意。他一把捂住崔衍的嘴，另一只手迅速拂亂那點微弱的火堆，將崔牧更緊地按在自已懷中冰涼染血的衣襟下，屏住呼吸，縮進佛像背后最深的陰影里。

破廟里，霎時只剩下窗外風雪嗚咽。

崔牧被捂著嘴，縮在崔十七冰冷僵硬的懷里，鼻端全是血腥和汗味。他能感覺到甲七緊繃的肌肉和驟然加速的心跳，能聽到廟外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腳步聲。

追兵，真的來了。

就在這時——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撕裂風雪夜的寂靜，一點寒芒穿透破廟腐朽的窗欞紙，直射方才火堆所在的位置！“奪”的一聲，一枚棱形鏢釘入地面，尾羽輕顫。

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本就搖搖欲墜的廟門被人從外一腳踹開！木屑紛飛間，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呈品字形散開，手中兵刃在雪光映照下，反射出幽冷的寒光。

為首一人，身形瘦高，目光如鷹隼，瞬間掃過空曠的廟堂，立刻鎖定了佛像背后的陰影。

“搜！血跡到這兒就沒了，人肯定在廟里！格殺勿論！”

冷硬的命令，帶著佛門**武僧特有的、毫無波動的肅殺。

崔十七瞳孔驟縮。

而崔牧腦海里的鬼祖宗，

崔琮：“是護國寺的‘金剛伏魔僧’！領頭的叫凈塵，手段及其陰狠。

牧兒，快，，閉眼，凝神！嘗試用幽冥眼激發銅鏡……”

瘦高武僧凈塵已經一步步逼近，腳步聲在空廟里回響，如同催命符。他身后的兩名武僧，亦步亦趨，封死了左右去路。

崔十七的呼吸徹底屏住，握著短匕的手，指節捏得發白。他在計算距離，計算角度，計算自已這重傷之軀，能爆發出幾分力量。

崔牧看著越來越近的冰冷刀鋒，看著眼前那焦急得祖宗魂魄，嘴里還有殘留的血腥味。

恐懼像冰水一樣淹沒了他，但在這冰水深處，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灼熱的東西，正在掙扎著試圖破土而出。

是這具身體的本能？是那口血契帶來的暖流？還是……這聒噪又真切的鬼祖宗，給了他一點點荒謬的底氣？

他不知道。

本能的就按照鬼祖宗的提示閉目凝神。

四周的空氣逐漸升溫，一股無形的熱流自丹田升起，沿著經脈緩緩上行。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灼熱的能量在體內流轉，如同熔巖般熾烈。

催牧將意識沉入靈臺，感受那股灼熱能量逐漸匯聚于眉心。

仿佛有第三只眼睛在那里緩緩睜開，視野開始變得不同——

崔牧按照鬼祖宗的指引，引導能量沖擊眉心竅穴。劇烈的刺痛傳來，但他咬牙堅持，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就在能量達到頂峰時，他低喝一聲：

“幽冥眼，開！”

剎那間，破廟中的景象完全變了。

空氣中飄浮著無數光點變換成無數古老的符文。

崔牧那面古老銅鏡，此刻正散發出詭異的暗金色光芒。

崔牧睜開雙眼，瞳孔深處有幽藍色的火焰跳動。他的視線落在銅鏡上，鏡面不再映照他的面容，而是顯現出一片混沌的漩渦。

銅鏡開始震動，發出低沉的嗡鳴。鏡中的漩渦旋轉加速，逐漸形成一個通道入口。一股陰冷而古老的氣息從中滲出，帶著歲月的塵埃和遺忘的低語。

忽然的產生異象，讓那名叫凈塵的武僧，在距離佛像還有幾步時停下了。

凈塵臉色驀地一變！他像是踩到了燒紅的烙鐵，又像是被無形的**了一下腳心，整個人竟然后仰，踉蹌著向后退了半步！

“師兄？”旁邊一名武僧詫異。

凈塵猛地抬頭，銳利如刀的目光再次射向佛像背后，但這一次，那目光里除了殺意，還多了一絲驚疑不定的審視。他死死盯著那片漩渦，仿佛要穿透它，看清里面到底藏著什么妖邪。

就在這瞬息之間！

崔十七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但戰場上錘煉出的本能讓他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空隙！

他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抱著崔牧，將全身最后的力量灌注于雙腿，朝著漩渦產生的通道，猛地竄了過去！動作快得只剩一道殘影，帶起的風拂動了地面的積塵。

“攔住他！”凈塵厲喝，穩住身形，疾撲而上。

另外兩名武僧也反應極快，揮刀劈斬！

但崔十七的速度，在這生死一瞬，竟爆發到了極致。他險之又險地避開一道劈向背心的刀光，另一刀擦著他的小腿劃過，帶起一溜血珠，他卻渾然不覺，合身撞向通道。

身后的通道也隨之消失。

“追！”

凈塵臉色鐵青，率先沖出破廟。然而，等他來到廟外，只看到陡坡下荊棘叢劇烈晃動，迅速遠去，很快沒入更深的黑暗和風雪之中。地上，只留下幾點新鮮的血跡，迅速被落雪覆蓋。

一名武僧欲追，凈塵卻抬手止住。他低頭，看向自已剛才踏足的那塊地面，又抬眼望著風雪彌漫的荒山，眼神陰沉不定。

方才那漩渦產生的通道，是巧合？還是……崔氏的陰陽占星術？

“發信號，通知山外封鎖路口的衛所官兵，加大搜捕范圍。重點排查南向路徑。”凈塵的聲音比風雪更冷，“那暗衛重傷，又帶著個孩子，跑不遠。至于方才廟中之異……”

他頓了頓，眸中寒光一閃：“如實上報圓覺師叔。崔家，或許還有我們不知道的‘東西’活著。”

風雪呼嘯，很快掩去了一切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