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中的月光下的鳶尾花是

八月末的風還裹著盛夏殘留的燥熱，陽光把梧桐樹葉曬得發亮，蟬鳴聲像被拉滿的弦，在明德中學的校園里此起彼伏。

蘇漾背著半舊的畫夾站在學校門口，指尖無意識地**畫夾側面的磨損處 —— 這是她第一次來這所重點高中，昨天晚上反復確認了三遍的路線，此刻在眼前交錯的教學樓和人群里，還是變成了一團亂麻。

畫夾里裝著她攢了三個月零花錢買的新速寫本，第一頁己經畫了一朵含苞的鳶尾花，花瓣的紋路用淺灰色鉛筆細細勾勒，那是她昨天晚上對著家里陽臺的盆栽畫的。

媽媽特意早起給她煮了雞蛋，臨走前還在她書包里塞了兩塊巧克力，反復叮囑 “到了新學校別緊張，找不到教室就問老師”，可真站在這里，蘇漾卻連開口問路的勇氣都沒有。

她低頭看了眼手里攥著的紙條，上面用媽**字跡寫著 “高一（3）班，教學樓 * 棟 3 樓西側”。

抬頭望過去，不遠處的教學樓墻上掛著醒目的 “A 棟” 標牌，可 * 棟在哪兒？

周圍全是背著書包、說說笑笑的學生，有人穿著和她一樣的新校服，有人己經熟稔地勾著肩膀討論暑假里看的電影，蘇漾像個誤入的局外人，抱著畫夾往人群少的地方挪了挪。

“同學，讓讓啊！”

身后傳來清脆的喊聲，伴隨著書本碰撞的嘩啦聲。

蘇漾下意識地往旁邊躲，腳下卻不小心絆到了路邊的路緣石，身體猛地往前傾 —— 她第一反應不是扶自己，而是死死護住懷里的畫夾，可還是聽見 “啪嗒” 一聲，畫夾的搭扣崩開，里面的速寫本、鉛筆盒和幾支削好的炭筆全都散落在地上。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變慢了。

蘇漾蹲下身，指尖因為緊張有些發顫，她慌忙去撿散落的東西，陽光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長，鉛筆在水泥地上滾了幾圈，停在一雙白色運動鞋前。

她順著鞋子往上看，撞進了一雙帶著歉意的眼睛里。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看到你在這兒。”

男生的聲音像冰鎮的橘子汽水，帶著少年特有的清爽，他也蹲下身，幫著撿地上的東西。

蘇漾這才看清他的樣子：寸頭，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飽滿的額頭上，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里面的白色 T 恤領口沾了點灰塵，應該是剛搬過東西。

他的手指修長，撿起那本速寫本時，動作很輕，像是怕弄壞了一樣。

“沒、沒事。”

蘇漾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她不敢抬頭看他，只能盯著自己的鞋尖，臉頰卻己經開始發燙。

男生把撿起來的鉛筆盒和炭筆遞給她，手里還拿著那本速寫本，他翻了一頁，目光落在第一頁的鳶尾花上，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

“你畫的？”

他問，聲音比剛才輕了些，像是怕打擾到什么。

蘇漾點點頭，手指緊緊攥著鉛筆盒的帶子，心里有點慌 —— 這是她第一次讓陌生人看自己的畫，而且還是個陌生的男生。

男生把速寫本還給她，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蘇漾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把速寫本趕緊塞進畫夾里。

“謝謝。”

她低著頭說，聲音還是發緊。

“你是找哪個班的？

看你好像有點迷路。”

男生站起身，順手把她也拉了起來。

蘇漾的身高只到他的肩膀，抬頭時能看到他下巴上淡淡的絨毛，還有因為剛才彎腰而露出的脖頸線條。

她把手里的紙條遞過去，小聲說：“高一（3）班，* 棟 3 樓。”

“巧了，我也是高一（3）班的，還是臨時**，我帶你過去吧。”

男生笑了笑，露出兩顆淺淺的虎牙，陽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像是撒了把碎星。

蘇漾愣了一下，沒想到這么巧，而且他還是**？

剛才他幫自己撿東西的時候，一點都沒有**的 “架子”，反而很溫和。

“我叫顧逸，照顧的顧，安逸的逸。”

他主動介紹自己，一邊走一邊指給她看，“剛才你站的地方是 A 棟門口，* 棟在那邊，繞過前面的花壇就是。”

蘇漾跟在他身邊，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合著陽光曬過的氣息，很干凈。

她小聲報上自己的名字：“蘇漾，蘇州的蘇，蕩漾的漾。”

“蘇漾，” 顧逸重復了一遍，點點頭，“名字挺好聽的。

你喜歡畫畫？

剛才看你速寫本里的鳶尾花，畫得很像。”

蘇漾沒想到他會記得這個，臉頰又熱了起來，含糊地 “嗯” 了一聲。

其實那朵鳶尾花她畫了很久，改了好幾次花瓣的弧度，就是想畫得更逼真一點。

兩人沿著花壇邊的小路走，路邊的月季開得正盛，紅色的花瓣被陽光照得透亮。

顧逸走得不快，好像特意放慢了腳步等她，偶爾會跟她聊兩句，問她是哪個初中畢業的，有沒有住得近的同學。

蘇漾雖然話不多，但顧逸的問題都很溫和，沒有讓她覺得尷尬，她也就慢慢放松下來，偶爾會回答一兩句。

走到 * 棟樓下，顧逸指了指樓梯口：“3 樓西側，進去左轉就是（3）班，我還要去老師辦公室搬剩下的新書，就不陪你上去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要是進去找不到座位，就隨便找個空著的坐，等會兒我會組織大家簽到。”

“好，謝謝你。”

蘇漾抬起頭，第一次認真看他的眼睛 —— 那是雙很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笑的時候會彎成月牙。

顧逸擺擺手，轉身往老師辦公室的方向走，校服外套在他身后晃了晃，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

蘇漾站在樓梯口，抱著畫夾，心跳還沒平復下來。

剛才和顧逸相處的十幾分鐘，像是一場短暫的夢，他的聲音、笑容，還有遞給自己速寫本時的動作，都清晰地印在腦海里。

她深吸了口氣，提著書包往樓上走，樓梯間里能聽到其他班級的喧鬧聲，還有老師講課的聲音隱約傳來。

走到 3 樓，左轉就能看到（3）班的門牌，教室里己經來了不少同學，大家三三兩兩地坐在一起聊天，聲音嗡嗡的。

蘇漾找了個靠窗的空座位坐下，把畫夾放在桌角，窗外正好能看到剛才和顧逸走過的花壇，月季的影子落在窗臺上，晃晃悠悠的。

她打開書包，想把媽媽塞的巧克力拿出來，卻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 不是巧克力，而是一本全新的筆記本，封面上印著淺藍色的格子圖案。

蘇漾愣了一下，她記得自己沒帶這本筆記本，而且這也不是她的。

她翻開第一頁，上面沒有名字，卻貼著一張小小的便簽，字跡清秀，和剛才顧逸幫她撿東西時的字跡一模一樣：“看你剛才好像沒帶筆記本，這個給你用，開學第一天別忘寫新學期計劃。

—— 顧逸”蘇漾拿著便簽，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的字跡，心臟突然 “咚咚” 地跳了起來。

他什么時候把筆記本放進自己書包里的？

剛才在樓下分開的時候，他明明己經走了。

難道是剛才幫自己撿東西的時候，看到自己沒帶筆記本，特意去拿的？

窗外的蟬鳴聲又響了起來，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筆記本上，淺藍色的格子圖案被照得格外清晰。

蘇漾看著便簽上的名字，又想起顧逸剛才的笑容，突然覺得，這個陌生的高中，好像也沒有那么讓人緊張了。

只是她不知道，這本突然出現的筆記本，會成為她和顧逸之間無數個 “意外” 的開始。

而此刻被她小心翼翼夾在速寫本里的那朵鳶尾花，也將在未來的日子里，見證一場關于青春、心動與遺憾的故事。

她低頭把便簽放進鉛筆盒里，抬頭時，正好看到顧逸抱著一摞新書走進教室，他的目光掃過全班，最后落在了蘇漾的位置上，微微頓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蘇漾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書包，耳朵卻己經紅透了 —— 他看到自己了嗎？

他還記得剛才的事嗎？

教室里的喧鬧聲還在繼續，可蘇漾的注意力，卻全都集中在了門口那個抱著新書的身影上，連窗外的蟬鳴，好像都變得不那么刺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