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空下的景觀

穿過長長的吳坊橋，就是溪蘇鎮。

———————言顏拖著行李箱，爬上橋坡，站到標著橋名“吳坊橋”的牌子下，她望著下橋坡盡頭的鎮子，從相對較高的橋頂上看著小鎮，視線的錯覺與白云平行，那小鎮就是在云變下。

言顏掏出手機，發現沒電關機了，充電寶好巧不巧落在火車上，也找不回來了。

更糟糕的是，她是來旅游的，對于路癡的她來說，沒有導航她就相當于迷路了。

來到這個小鎮旅游是她無聊中的決定之一，她有些隨意地閉著眼朝地圖上拋一枚硬幣，然后她就到溪蘇鎮了……她沒有做任何的旅游攻略，也因為小鎮過于荒名，她做不細致的攻略。

現在是正常，整個鎮子都在午睡，她連問路的機會都沒有。

硬著頭皮走了幾步，下橋坡迎著走來一個騎自行車的少年，一股熱浪，重新揚起僅剩的楊絮。

“你好，請問……”她喊停少年，原本想問她看好的旅館該怎么走，可她也不記得旅館的名字。

“你好，有什么可以幫你的嗎?”少年很有禮貌地回答。

“我要問路，可忘了旅館的名字…”言顏很焦急地說。

“那你喊停我是讓我陪你一起曬太陽嗎?”少年的回答把言顏嗆笑了。

“那麻煩了，你先走吧，我自己找找吧。”

言顏說。

少年真的騎走了，可騎出幾米便掉頭折返次，騎到言顏身旁說:“天這么熱，要不先去我家小賣部待一會兒吧，歇一會，順便給手機充電。”

“好啊。”

少年接他遞來的背包和畫板，他之前把自行車后面的座椅拆了，這樣會顯得車子帥一些，但后座也載不了人了。

少年背著包和畫板，把自行車的速度壓得很慢，不時繞著她環騎一圈。

自行車隨著旋轉上升的風，駛進前方的上空……到了小賣部，少年給言顏拿了一瓶水：“請你喝，想吃什么東西可以自己拿。”

“嗯，好的……你叫什么？”

言顏用水潤了一下干渴的嗓子，正午陽光下走一個小時著實把她累壞了。

“劉義，你呢…言顏。”

“哦……之前沒在小鎮里見過你，你來這里干什么的……?”劉義問。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鎮子上的人?”涼爽的空調房使言顏有了開玩笑的心情。

“小鎮真這么小，那么多人離開，沒有人來到，人越來越少……久而久之就會記住了。”

劉義回答。

“我來這里旅游的。”

劉義輕笑一聲，語言有些不然:“你是有多么無聊才會來這個破鎮子旅游的?怎么說話呢?……再怎么她也是生你養你的家鄉。”

雖然嘴上這么說，但來到鎮上還是有些后悔的，確實破敗……“但真的是鎮上的人想離開，卻沒人想進來““鎮子我有什么好玩的……看你當我導游吧。”

言顏說。

“這鎮子徒步幾個時就能走完，而且我還要幫媽媽照看小賣部，媽媽住院了……”劉義說。

“哦……那好吧。”

“看在你人生地不熟的份上，有什么問題可以找我，我隨叫隨到。”

“那就提前謝謝劉導游了……哪里，哪里……你還是喊我小賣部劉老板吧。”

“夸你兩句還要天了，劉老板?。”

劉義躺在搖搖椅上，聽著熱風吹動的塑料透明長條門簾，原本塑料條之間是有吸鐵石可以讓簾子吸附成一個整體的，可在多年前吸鐵石就被劉義扣完了，現在風吹過后只能“噼里啪啦”地響著。

不一會兒，言顏的手機充上了一點電開機，劉義看了眼她提前選好的旅館說：“因為基本沒有什么人來鎮上，所以旅館的衛生都挺差的，你永遠都不知道床板上有什么……這是導游給你的第一條忠告。”

言顏更后悔來到小鎮了，劉義說:“你可以給住在小賣部樓上，我晚上回家住，這里晚上沒有人，你也正好可以在晚上看店……看店的報酬就當做住宿費了。”

“怎么把我的旅游規劃得跟上班樣？”

“嗯……誰讓我是大老板呢……你多大了，一口一個劉老板?十五…可不妨礙我是老板的事實。”

“我二十三，叫口姐姐聽。”

言顏說著伸手摸向他的頭，卻被躲開了。

——————小鎮終于、終于，來了一位客人。

傍晚，幫言顏收拾好住處，劉義離開小賣部去做自己的事情。

床鋪和枕頭都是嶄新的，經過一下午的太陽烘曬，蓬松的棉絮每一處縫隙都夾雜著暖洋洋的陽光。

屋中陳年木質家具散發著時間釀化的古樸香氣，與曬過的被子的味道相交織，哪怕不自覺地小憩片刻，醒來也是無比愜意的。

夕陽的光有些艱難地過高墻上的窗戶，看見她睡著了。

醒來屋里己經暗沉，她有些惱怒地看著自己在枕頭上暈開的涎水，轉即又欣賞起老屋如遲暮老人般的，對她安詳以待。

對的，小鎮的一切都是這般完整，思想深源遵守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享其歲月，還其靜謐。

它歡迎每個人的到來，離開卻再也無法回來，真正留給小鎮的，只有小鎮。

言顏從睡醒后的昏沉的狀態中回過神，下樓走出小賣部，漸變成各色夜幕依次往上排開，夜幕下的老街也變得更熱鬧了，每商販落座到長期據守的攤位上，猶如約定俗成，成為圖刻在小鎮上的一點一線，最終演化為為小鎮的煙火命脈。

老街上鋪著青石板，表面被長年累月的行走打磨光滑，卻人起伏不平整的青石板不僅會緩解行走時腳掌的酸痛，還呈出錯落有致，如水墨畫中疊墨的手法，描摹著鎮子。

言顏不時地在攤位前停下，或是買些水果緩解饑滴，或是買串手鏈臭美一下，臭美時差點被垂地柳枝絆倒……臨近晚飯時分，老街兩側的人家中傳出出蔥姜蒜，干辣椒的熗鍋的爆香味，晚落無風，香味可以堆積、彌散到整個小小的小鎮。

一些人家嫌房中悶熱，將飯桌搬到街上，不同桌上東拉西扯著同樣的家常瑣事，嘮出溪蘇鎮的一部歷史。

桌腳趴有著尾巴啃食骨頭的狗子，主人的疼愛讓它們跟吞虎咽吃飽后約上三五“好友”，一路奔跑到鎮子后的矮山上，這一情形用鎮子的一句歌謠形容非常恰當:二十多年來沒朋友，我身后有三只狗，大的叫孤勇，小的叫詞窮，沒大沒小的最沒用，名字叫踟躕，月上柳梢頭，相約到青樓……哼著醉歌，乘著風，言顏追隨駒子的腳步來到矮山上，倚著一塊石頭半躺著，從剛買的一兜小番茄里掏出一顆塞到嘴里，矮山的高度可以俯視到絕大部分的鎮子，晴天的時候，白云壓得很低，房屋筑起的尖端，與云空相連……除了還有一條河沒有介紹，這就是溪蘇鎮的全部。

言顏走下山，整條老街掛著各色的燈帶，言晃著輕搖的步伐走回小賣部，劉義早就回來坐墊了，言顏動舉起手中裝著各種水果的袋子：“你要吃嗎？”

劉義拿起一串葡萄吃起來，葡萄的賣相很差卻很好吃，他就知道這是小鎮里的人自己家種的葡萄。

“我先回家了，再晚一會兒你就可以讓小賣部歇業了，鎮里的人睡得很早。”

劉義說著起身朝門外走去。

“嗯，好的。”

又在收銀臺上坐了幾十分鐘，期間只有幾個孩子來買棒冰吃，言顏還提醒他們小心拉肚子。

無聊中言拿著一只鉛筆在糖果的包裝盒上亂畫著，突然她萌生了一天為小鎮畫一幅畫的想法，在店門口看了一眼沒什么燈光亮著的鎮子，便關上店門，把門上掛著的“營業”牌子反轉到背面的歇業”，讓小賣部隨著鎮子入眠。

拿上隨身攜帶的畫板，言顏走到二樓臥室旁邊的露天臺，面積不大，一間小臥室的大小，擺放著一張涼席和一個板凳，看得出常常有人來往。

言顏坐在一個有靠背的馬扎上，支起畫架，畫架的腳架支的很低，嫌棄麻煩和重的原因，她沒有帶整套顏料，只有一盒彩色鉛筆，當然畫紙也不夠，出來旅行她經常會帶作畫工具，但當她在旅游地點玩起來時，基本上一張畫也不會作，所以每次帶的都不多，這次也是。

畫面紙鋪張開，言顏打好一個矮山的底景，彩鉛畫達種淡景很舒服，畫的一些細節與現實略有不同，大體畫完后她感到整體偏于空蕩，于是又在山腰補了三只大小不一的狗子，如同奶茶的大中小杯，其中一只褐色皮毛上零散分布著褐色斑點，言顏在它的尾巴地方標往上“燒仙草”……她本就回來得挺晚，畫完畫月亮升到了正空，晴天的夜晚也是晴天，月光會很亮，洋洋灑灑地照亮鏡子。

而在其他地方月亮很亮時，是不會有星光的，但溪蘇鎮恰好都有。

言顏很安心地靠著馬扎，欲睡還醒地盼著明日熹光。

她晚就睡在這里了，她知道:有星星的晚上，是會下雨的。

第二天，粘稠的晨間朝露把言顏擾醒，雖然這時的空氣清新的巨奇，但濕氣熏得她頭痛，簡單洗完澡，她睡到臨近中午才醒，她懷疑自己的旅游就是找了個地方呼呼大睡。

走到樓下小賣部，劉義早就坐到了收銀臺前，對走過來的言顏說:“要是指望你看店，我這個老板就成光桿司令了！”

“睡過了，抱歉。”。

言顏從冰柜拿出一冰水敷到頭脹的腦門上。

中午劉義真正的起了小鎮的果游，他帶著言顏去吃了炸肉泥棗糕，把肉泥和進棗泥里，搟成長條，放進熱油里炸熟，跟炸年糕很像，但肉泥棗糕是咸口的。

還有魚肉面條，魚是鎮邊老河里現捕的，店家趕早市買來新鮮的河魚，得迅速處理干凈，剔完骨的魚肉還能跳動，用棒槌敲成魚糜，和進面團里切成面條，和了魚肉的面條不能搟，不然一煮就會碎掉。

煮好的魚肉面條放進碗里，盛上魚頭魚骨熬的湯，淋進入幾滴生姜汁去腥，這是鎮里人最喜歡的早餐，一碗熱湯能帶來一整天的活力。

因為劉義的世界很小，所以過就越他最愛吃的，言顏也吃的很開心。

小賣部要有人看店，劉義吃完飯就回去了，聽劉義說小鎮的東邊熱鬧，言顏也就去了。

實則不然，小鎮的東邊都稱得上荒蕪了，河流沖擊形成的一片灘涂，上面建著一座屋頂是漁船的破屋子，年久失修，隨著一陣風吹過，就是一陣窗戶承抽發出的吱呀聲，破屋子的一面墻上畫著涂鴉，言顏再一次后悔沒有帶顏料，否則就可以留下自己來過的證明。

破房子另一面墻上掛著漁具，曾經鎮子上從事捕魚的人是很多的。

言顏在門前坐下，河面涌的時高時低，門前的臺階最低的一階有被河水泡發的痕跡，或許汛期的時候，河水可以涌到門前，那這就是小鎮唯一的海景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