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藏鋒行

西月的南鑼鼓巷還裹著老北京未褪的春寒，青石板路縫里嵌著昨夜被風吹落的海棠花瓣，早起的掃街人剛把花瓣攏成小堆，一陣風過又散了幾片在路牙邊。

夏疏影站在“醉春風”茶館的門廊下，淺灰色薄外套的袖口挽著，手里攥著個保溫袋，里面是剛買的豆沙包——夏晚舟養傷這一個月，總念叨著這口熱乎的。

“磨蹭什么呢？”

她回頭看，夏晚舟正彎腰拎著黑色行李箱，牛仔褲膝蓋處特意選了寬松款，走路時左腿不敢太用力。

“我幫你拎。”

夏疏影上前要接，卻被弟弟擺手攔住。

“姐，我又不是廢人。”

夏晚舟把行李箱拉桿拽出來，輪子在青石板上滾過，聲音在安靜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他比去年高了些，快趕上夏疏影了，額前的碎發沾著點晨露，眼里還帶著沒睡醒的懶，“不就拉個箱子嗎，你別跟媽似的。”

書包拉鏈上掛著個銀色的北京球隊隊徽鑰匙扣，是09年球隊奪冠時父親買的，現在給了他，他天天掛著，金屬光澤在晨光里閃了閃。

夏疏影笑了，伸手替他把歪了的書包肩帶理好，指尖碰到那個冰涼的隊徽，語氣軟了些：“媽要是在這兒，能讓你自己拎？

早把你揣兜里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弟弟的膝蓋上，“膝蓋真不疼了？

剛才彎腰那一下，我看你臉都白了——你這是老傷，不是看一次能好的，別硬撐。”

“真沒事。”

夏晚舟避開她的目光，拉著箱子往巷口走，“養了一個月，醫生都說能正常走路了，就是不能劇烈運動。”

他知道姐姐擔心，從他在操場疼得蹲在地上那天起，夏疏影當天就從北京的大學趕去盛京，守在醫院里三天沒怎么合眼。

后來回北京養傷，姐姐更是每天課一結束就往家跑，變著法兒給他煮補膝蓋的排骨湯，還總念叨“早讓你別拼那么狠，踢球再喜歡，也沒你膝蓋金貴”。

巷口停著輛黑色的奧迪A8L霍希版，車身比普通款更長，在晨霧里透著沉穩。

夏疏影掏出車鑰匙，按了下解鎖鍵，后備箱“咔嗒”彈開。

“爸昨天還問你呢，說讓你回盛京后別瞎跑，尤其別去操場踢球，有事就給家里打電話。”

她幫著把行李箱放進后備箱，里面己經擺了個醫藥箱，裝著醫生開的消炎貼膏和口服藥，“還有，這箱純牛奶你帶著，每天早上熱一袋，別總不吃早飯就盯著球賽轉播。”

夏晚舟靠在車身上，看著姐姐忙前忙后，忽然說：“姐，其實你不用送我去機場，我自己能去。”

“廢話。”

夏疏影關上車門，拍了拍手，“你這膝蓋是長期累出來的，不是一次摔的，更得小心。

讓你一個人擠地鐵去機場？

爸知道了該說我了。”

她拉開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上車吧，再不走該趕不上了——你忘了上次你為了趕去看國安的比賽，差點誤了回盛京的**，爸讓司機送你，最后還是遲到了十分鐘，你還跟我抱怨‘球沒看上，**還誤了，虧大了’？”

“那不是意外嘛。”

夏晚舟坐進副駕駛，把座椅往后調了調，讓膝蓋舒服些。

“我這膝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踢了這么多年球，早有勞損了。”

他小聲補了句，像是在跟姐姐解釋，又像是在跟自己說。

夏疏影發動車子，方向盤在她手里轉得穩當。

“你呀，就是不長記性。”

她看了眼副駕駛的弟弟，“回學校后記住三點：第一，膝蓋疼了就請假休息，別硬撐著去操場；第二，落了一個月課，晚上別熬夜補，更別熬夜看球賽回放，身體要緊；第三，英語作業別再抄了，你倆那水平，老師一眼就能看出來，又得給我打電話。”

“誰抄了！”

夏晚舟急了，“我就是對個答案，再說我文科哪科差了？

上次月考歷史還年級第二，**年級第一呢，就是英語……”他聲音小了下去，英語確實是短板……“知道你文科好。”

夏疏影笑了，車子緩緩駛出南鑼鼓巷，匯入早高峰的車流，“但高考不只考文科，英語得跟上。

我給你帶了本英語錯題本，在你書包側袋里，標了重點，有空看看——別總抱著你的球隊球衣發呆。”

夏晚舟摸了摸書包側袋，果然有個硬殼本子，心里暖了暖。

他看著窗外掠過的老北京胡同，墻根下的榆葉梅開得正艷。

夏疏影看了他一眼，眼里帶著笑意。

車子往首都國際機場開，路上的車漸漸多了。

夏疏影握著方向盤，忽然嚴肅起來：“晚舟，還有件事。

回盛京后，別跟同學提家里的事，尤其是爸的工作，知道嗎？”

夏晚舟點頭：“我知道，你都說八百遍了。

我在學校就說我爸是普通***，沒人知道別的——就連張書逸，我也沒說過爸的職位，就說我爸也喜歡看球。”

“那就好。”

夏疏影松了口氣，父親身份特殊，他們姐弟倆從小被教育要低調，不能因家里的事影響別人，也不能給自己惹麻煩。

“還有，你那武器庫，別總擺弄，沒用就鎖好，千萬別讓別人知道。”

提到武器庫，夏晚舟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我知道，上次協助國安的人做完任務后，就沒動過那些東西，偶爾擦一擦怕生銹。”

他是國安部編外特工，這事只有姐姐和父親知道。

他舅舅是聯合參謀部特種作戰司令部的參謀，在他11歲力推他參加少年特種兵訓練，半年訓練完事之后就在父親**的操控下加入了國安的編外人員，只是一般都沒事而己。

“知道就好。”

夏疏影不再多問，車子快到機場了，遠遠能看到航站樓的輪廓。

“前面就是機場，我走特殊通道，省得你擠。”

她掏出中控臺上的特別通行證，“這是爸讓辦公廳的人辦的，主要考慮你腿不方便，別讓人多碰著。”

夏晚舟“嗯”了一聲，看著姐姐熟練出示通行證，門口的安保人員禮貌敬禮，放車子進去。

他知道，這些便利從不是為了炫耀，是為了方便，也是為了安全——父親工作性質特殊，他們姐弟倆的安全得多留意。

車子停在航站樓VIP通道門口，夏疏影幫著拿行李箱，又替他理了理衣領：“到了盛京給我發消息，落地記得給家里打電話——還有，別一到家就翻你的球隊球衣。”

“知道了。”

夏晚舟接過行李箱，忍不住笑了，“姐，你比媽還能嘮叨。”

“放心吧。”

夏疏影看著他走進通道，首到看不見人影，才轉身開車離開——心里還想著，得抽空給弟弟買衣服了，不是正裝就是運動服，都沒休閑服……